镇派出所的门槛有些高。
赵文博是被两个民警架著拖进去的,一身泥水的白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还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个“知识分子”。
林婉柔跟在后面,披头散发,那只刚被撸掉镯子的手腕红肿不堪,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更是触目惊心。她哭得梨花带雨,嗓子都哑了,却还在不停地喊冤。
“冤枉啊!警察同志!真的是冤枉啊!”
林婉柔一边抹泪一边往负责做笔录的老警察身边凑,“那个苏野就是个流氓!他打人!他还抢我的东西!你们看我的脸!看我的手!这都是他打的啊!你们不去抓他,怎么反倒把我们抓来了?”
老警察“啪”的一声把钢笔拍在桌子上,吓得林婉柔一哆嗦。
“喊什么喊!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老警察横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那把冷冰冰的椅子,“坐下!老实交代!那个银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林婉柔眼神躲闪,硬著头皮狡辩,“我们是自由恋爱!这有什么错?”
“定情信物?”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苏野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苏云,还有那位刚才在街上仗义执言的大妈,以及几个热心的目击群众。
“林知青,这瞎话编得你自己信吗?”
苏野从兜里掏出那个银光闪闪的镯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镯子内侧刻着什么字,你知道吗?”
林婉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个镯子。她戴了这么久,还真没仔细看过里面。
“刻着‘苏氏传家’四个字。”
苏野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全村的老人都知道。你说这是定情信物?那我问你,咱俩定亲了吗?摆酒了吗?过礼了吗?三媒六聘一样没有,你就敢拿人家传家宝?这叫盗窃!数额巨大的盗窃!”
“我我没有偷!”林婉柔急了,脸涨得通红,“是你自己给我的!你说让我帮你保管!”
“保管?保管到你自己手腕上去了?”
苏野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说了,就算是保管,那你前天见死不救,拿走我的背篓和兔子又是怎么回事?那两只兔子可是我用命换来的救命粮!你拿去卖了给这姓赵的买鞋,这是谋财害命!”
“你胡说!我没有!”
林婉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指著苏野的手指都在发抖,“你有证据吗?没人看见!你这是诬陷!”
“证据?”
苏野笑了,笑得有些森然。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的赵文博。
“赵组长,你那双新鞋呢?怎么不穿了?是不是怕被人看出来?”
赵文博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把脚往椅子底下藏。他刚才被拖进来的时候,鞋已经被蹭掉了,这会儿只穿着一双露着脚趾头的破袜子,那双崭新的解放鞋正孤零零地躺在门边的角落里。
“警察同志。”
苏野指了指那双鞋,“那鞋底下还沾著山里的红泥呢。前天刚下过雨,那种红泥只有后山的悬崖边上才有。赵组长既然没上山,这鞋上的泥是哪来的?难不成是鞋自己跑上去的?”
老警察闻言,立刻给旁边的年轻民警使了个眼色。
小民警带上手套,捡起那双鞋仔细检查了一番,又拿去化验室做了个简单的比对。
没过几分钟,结果出来了。
“所长,确认了。鞋底缝隙里的红泥样本和后山采集的一致。”小民警一脸严肃地汇报道,“而且鞋帮上还沾著几根兔毛,颜色和苏野同志描述的野兔毛色相符。”
铁证如山。
赵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林婉柔也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双破鞋竟然成了送她们进监狱的催命符。
“不不是这样的”她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警察同志!我是被骗的!都是赵文博逼我的!是他让我拿走背篓的!他说苏野摔死了也是活该!是他想独吞那两只兔子!我只是个弱女子,我不敢不听啊!”
“林婉柔!你个毒妇!”
赵文博一听这话,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去就要掐林婉柔的脖子,“明明是你先提议的!你说苏野家里穷,不想嫁给他!也是你说拿了东西赶紧跑!现在你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门儿都没有!”
“够了!”
老警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在乱跳,“都给我老实点!把这里当菜市场了?互咬是吧?行!都给我关进去慢慢咬!”
两个民警立马上前,掏出两副银光锃亮的手铐。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
这对刚才还在街上秀恩爱、不可一世的野鸳鸯,此刻手上多了一对真正的“情侣款银手镯”。
“带走!先关押审查!等供销社那边的销售记录调出来,这案子就算是定死了!”老警察大手一挥。
“不!我不想坐牢!我是知青!我是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的!你们不能抓我!”林婉柔拼命挣扎,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苏野!苏野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我说句话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别让他们抓我!”
苏野看着她那副涕泪横流的丑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要是原身没死,要是他没穿过来,今天被踩在泥里的就是苏家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对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林知青,好好在里面改造吧。”
苏野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漠,“监狱里的伙食虽然差了点,但好歹不用担心饿死。这也算是你求仁得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看着那两人被拖进拘留室的背影,苏云一直紧紧攥著的手终于松开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哥这就完了?”
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那可是知青啊,还是组长,平时在村里鼻孔朝天的人物,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被抓起来了?
“还没完呢。”
苏野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抬头看了看正午的大太阳,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这只是刚把这一对苍蝇拍死。接下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啥事?”
“花钱。”
苏野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裤兜,“三百多块钱呢,不花出去留着下崽啊?”
苏云的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兴奋劲儿把刚才的紧张全都冲散了。
花钱!
这可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走!供销社!”
苏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咱们把那个破供销社给它搬空了!”
两人直奔镇中心唯一的供销社。
这会儿正是中午,供销社里人挤人,那叫一个热闹。玻璃柜台后面,售货员一个个板著脸,比大爷还大爷,顾客要是多问一句,那就得挨一顿白眼。
“买什么?赶紧说!别磨磨蹭蹭的!”
一个烫著大波浪、涂著红嘴唇的女售货员不耐烦地敲著柜台,“不买就让开!后面还排著队呢!”
苏野也不恼,挤到柜台前,直接把一沓大团结往玻璃上一拍。
“啪!”
这沉甸甸的一声响,把整个供销社的嘈杂声都给镇住了。
那个女售货员正要翻白眼,一看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里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这得多少钱啊?
几百块?!
这年头谁出门带这么多现金?这是哪来的土大款?
“这这位同志,您想买点啥?”女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似的,“我们这刚到了批的确良布料,还有上海牌的手表”
“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
苏野摆摆手,像点菜一样指著货架,“大米,给我来一百斤!白面,五十斤!豆油,两桶!还有那边的棉花,给我扯二十斤!对了,那个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五斤!”
周围的人都听傻了。
一百斤大米?五斤大白兔?
这是要把供销社当自家仓库搬啊?
“同志这这都要票啊。”女售货员咽了口唾沫,虽然眼馋这笔生意,但规矩不能破。
“票?”
苏野淡定地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票证,往柜台上一拍,“粮票、油票、棉花票、糖票,都在这。你自己数,不够我再拿。”
这下,全场彻底炸锅了。
这小伙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票比钱还多?
苏云站在旁边,看着大哥那豪横的样子,感觉腰杆子从来没这么直过。
以前来供销社,那都是缩著脖子做人,看人家售货员的脸色,买个火柴都得小心翼翼。现在呢?这感觉简直爽翻天了!
“好嘞!您稍等!马上给您称!”
女售货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那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生怕这大财主反悔跑了。
“对了,还有那个。”
苏野忽然指了指柜台角落里放著的一台崭新的缝纫机,“那个我要了。”
“缝纫机?”女售货员手一抖,“同志,这可是燕牌的,一百六十八块呢!还要一张工业券!”
“刷哦不对,开票。”
苏野把那张从马三爷那换来的缝纫机票往桌上一扔,“钱给你,票给你。能不能送货?”
“能!必须能!”
女售货员激动得脸都红了,“我们有板车!这就给您送回去!”
这一通扫荡下来,苏野那三百块钱瞬间少了一大半,但换来的是整整一板车的物资。
大米白面堆成了小山,棉布棉花塞满了麻袋,还有油盐酱醋糖果点心,外加那台闪闪发亮的缝纫机。
这一车东西拉出供销社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看直了眼。
那眼神,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则是震惊。
这哪是办年货啊?这简直就是抄家底啊!
苏云坐在板车的一侧,怀里紧紧抱着那包大白兔奶糖,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一颗小虎牙。
“哥,这么多东西,咱家真的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吃进肚子里!”
苏野推著板车,虽然重,但心里那个畅快劲儿就别提了。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这就是当挂逼的快乐。
看着板车上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苏野知道,苏家那苦哈哈的日子,从今天起,彻底翻篇了。
“走!回家!”
“回家吃红烧肉!”
夕阳西下,兄妹俩推著满载希望的板车,在那条通往靠山屯的土路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与此同时,苏家小院里。
大伯娘张桂兰正趴在墙头上,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跟旁边的刘寡妇嚼舌根。
“哎,你说那苏野是不是真疯了?昨晚那是回光返照吧?今儿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我看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谁说不是呢。”刘寡妇撇撇嘴,“可惜了那一屋子的好东西。要是他真死了,那些东西还不是得归你们大房?”
“那是必须的!”张桂兰吐掉瓜子皮,一脸贪婪,“等他死了,我就把那房子收回来,还有那个叫苏云的赔钱货,正好卖了给我家金宝娶媳妇”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辆装得像小山一样的板车,正浩浩荡荡地朝这边驶来。
“那是啥?谁家发财了?”张桂兰眯着眼睛往前看。
等到看清推车的人是谁时,她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苏苏野?!”
这怎么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