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四九城,春风终于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部委大院里的老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周凯早上送钢蛋和铁蛋去水木大学报到,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办公室,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神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振奋——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那是改革的气息。
“周司长,您看这份简报。”小刘拿着一份内部文件进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总设计师在会议上提到了李副部长的那份‘以内需拉动经济’的报告,还说‘这是资源型城市转型的有益探索’!”
周凯接过简报,手指划过那几行关键文字,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他知道,这份报告能被总设计师注意到,绝不仅仅是因为李副部长写得好,更因为它踩中了时代的节拍——国家需要新的发展思路,需要打破“重积累、轻消费”的旧模式,而东北的实践,恰恰提供了一个可复制的样本。
“把东北最近的生产数据整理出来,尤其是风扇出口和职工楼建设带动的相关产业数据,我要给部里写份补充报告。”周凯放下简报,语气沉稳,“另外,让发展司的人盯着点南方的特区筹备情况,有什么新动向随时汇报。”
小刘应声而去,心里却暗暗咋舌。周司长最近的关注点越来越广了,从东北的重工业转型,到南方的特区建设,甚至连外贸政策的细微调整都了如指掌,仿佛早就知道风会从哪个方向吹来。
其实周凯心里清楚,自己能“未卜先知”,不过是因为上辈子作为普通人,见证了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强大的全过程。他记得哪些产业会崛起,哪些政策会改变,哪些弯路可以避免——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身居高位的他而言,却是足以改变历史轨迹的“密码”。
就像此刻,他正对着一张世界地图沉思。上辈子,中国的家电产业在八十年代异军突起,却因为核心技术依赖进口,始终受制于人;汽车产业更是走了不少弯路,合资模式没能带来真正的自主创新……这些“亏”,他要想办法避免。
“复古风扇只是起点。”周凯在笔记本上写下“电机技术自主化”几个字,“下一步要推动压缩机、芯片等核心部件的研发,不能永远做组装厂。”
正琢磨着,王部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周凯,晚上来家里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周凯心里一动,知道多半和“上面”有关。
傍晚,他提着一瓶好酒来到王部长家。王部长的爱人正在厨房忙活,见他来了,笑着说:“周凯可算来了,老王念叨你一下午了。”
进了书房,王部长正对着一份文件发愁,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知道总设计师为什么多次提老李的报告吗?”
周凯摇摇头。
“因为东北的模式,能解决‘改革初期如何稳就业’的问题。”王部长叹了口气,“现在不少人担心改革会乱,担心工人下岗没饭吃。老李用盖房子、搞内需的办法稳住了人心,这就是给改革吃了颗定心丸。”
他话锋一转,看着周凯:“而你,是这颗定心丸的‘配料师’。复古风扇的出口创汇,技术改造的方案设计,都是你在背后推着走。上面的人都看在眼里。”
周凯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他知道王部长想说的不止这些。
果然,王部长压低了声音:“前两天家里那位问我,为什么对你格外关照。我没多说,就往天上指了指——周凯,你已经入了‘他’的眼了。”
周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位总设计师,正以雷霆万钧之势推动着这个国家的变革,而自己,竟然能被这样的人物注意到……
“别紧张。”王部长笑了笑,“这不是终点,是起点。‘他’需要能干事、敢干事,还知道怎么干的人。你在东北的实践,证明了你有这个能力。”
他拍了拍周凯的肩膀:“下一步,可能会有更重的担子交给你。提前做好准备,别掉链子。”
从王部长家出来,夜色已经深了。周凯走在部委大院的石板路上,晚风带着槐花香,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想起上辈子挤在出租屋里看新闻,看着国家一个个重大工程落地时的激动;想起父母总说“要是能生在好时候就好了”……而现在,他就站在这个“好时候”的起点上,有机会亲手参与那些改变国家命运的决策。
这种感觉,既荣幸,又沉重。
回到家时,钢蛋和铁蛋还在看书。见他回来,钢蛋抬起头:“爸,今天我们去图书馆,看到不少关于国外工业革命的资料,才知道咱们国家的机床精度,比德国差了不止十年。”
铁蛋也说:“我们生化系的教授说,国外的饲料配方已经用上了分子技术,咱们还在靠经验摸索。”
周凯看着两个儿子眼里的不甘,忽然笑了:“差不怕,怕的是不想追。你们现在学的,就是将来追赶的资本。”
他坐下来,给孩子们讲起了自己的想法:“工业要自主,农业要创新,外贸要升级……这些都得靠你们这代人。爸能做的,就是给你们搭个台子,让你们能心无旁骛地往前冲。”
钢蛋和铁蛋听得认真,眼里闪烁着和父亲相似的光芒。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改革”二字的重量,但他们知道,父亲正在做的,是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大事,而他们,也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接下来的日子,周凯更加忙碌了。他一边推动鞍钢的技术改造,引进国外的先进设备,同时要求“必须学会消化吸收,不能只当搬运工”;一边联系清华大学、哈工大等高校,成立“家电核心技术攻关小组”,瞄准电机、压缩机等关键领域;甚至还抽空去了趟南方,考察那里的电子厂,琢磨着如何将东北的重工业基础与南方的轻工业优势结合起来。
有人说他“摊子铺得太大,容易扯着蛋”,周凯却不为所动。他知道,改革不能等,机遇不等人。上辈子中国用四十年走完了发达国家两百年的路,这辈子,他要让这条路走得更稳、更快。
这天,他收到李副部长从东北寄来的信,老人说职工楼的第二批分房已经完成,机械厂的风扇产量又翻了一番,甚至有南方的厂家来取经,想学“以内需促转型”的模式。
“周凯,你说的对,路是走出来的。”信的末尾,老李写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陪你走几年。”
周凯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春天。他知道,1978年的夏天,注定会成为一个被历史铭记的节点。而他,以及无数像他一样的人,正在用自己的远见和汗水,为这个节点,注入最坚实的力量。
风,已经吹起来了。而他,早已站在了风口之上,准备好迎接属于这个时代的,最壮丽的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