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忽然听到朱高炽的话，皱眉看向他。
“小子，胡说什么呢？这些鞑子是咱大明的死敌！不将他们杀光，那咱大明的百姓就要受苦了！”
朱高炽忍不住问道：“爹，那草原上的人，能杀光吗？”
朱棣闻言，不禁沉默不语。
朱高炽继续道：“孩儿在王府中听说过，草原上，商周时，有鬼方、犬戎，秦汉时，有东胡、匈奴，唐时有突厥，宋时有契丹，到了咱大明的时候，变成了蒙古。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又有谁真的将草原人杀光了？”
朱棣心中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但又有些不服气，忍不住道：“即便杀不光，总得让他们不敢南窥我大明！”
朱高炽笑道：“爹在的时候，可以压制他们一世，爹不在了呢？后世儿孙不争气，又该怎么办？楚庄王说以武止戈，可单凭武力，真的就能一劳永逸吗？”
朱棣闻言，倒是来了兴趣。
“那你说，不靠武力，要靠什么？”
朱高炽想了想，道：“依赖！”
“依赖？”朱棣咀嚼著这个词，眉头微皱，“什么意思？让他们依赖咱大明？”
“对！”朱高炽点着小脑袋，努力组织著语言，把他前世那些模糊的历史知识和经济概念揉碎了说出来。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爹，你想啊，草原上的人为啥总要来抢咱们？因为他们缺东西啊！他们只有牛羊马匹，没有茶叶，没有铁锅，没有丝绸，没有粮食光靠放牧，一旦遇到雪灾、旱灾，牛羊大片大片地死，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只能来抢。”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如果我们不光是打，还跟他们做生意呢？用咱们大明的粮食、布匹，还有他们必需的茶叶和铁器，去换他们的牛羊、马匹、皮子？让他们明白，老老实实跟咱们做生意，就能安稳地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而一旦来抢，就会面临爹您这样的大将军带兵去剿灭他们！
到时候，不是咱们求着他们别来抢，而是他们要求着咱们继续做生意！他们的日子好坏，甚至他们部落的存亡，都依赖著咱们大明是否愿意开放互市！这样一来，那些听话的、愿意做生意的部落就能壮大，那些不听话、只想抢劫的部落，不用咱们动手，其他部落为了自己的生意，说不定就会主动去收拾他们！
用利益，把他们绑在咱们大明的战车上！让他们内部自己去斗！咱们大明，只需要坐在上面，掌控著贸易，做个裁判员就好了！这难道不比年年出兵，耗费无数钱粮性命，深入这茫茫草原跟兔子一样能跑的他们捉迷藏，要划算得多吗？”
朱棣听到朱高炽的话，一时间，也陷入了沉思。
“你这番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朱高炽想了想，道：“孩儿只是在王府中读书多了，今日来到草原，见到大军征伐的艰苦，心中有感而发。”
朱棣笑了笑，轻轻抚了抚朱高炽的头。
“炽儿，你说的倒是有理。不过这些蒙古人，就是草原狼！要想将狼驯成狗，首先，还是要打疼他们才行！或许，爹这一辈子，都要为咱大明，为你们子孙后世打这些草原狼！将他们驯服成狗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朱高炽点了点头。
“放心吧，爹！交给我了！”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
一把将朱高炽抱了起来。
“小子倒是狂妄！”
大军在星月微光下悄然开拔，绕了一个大圈子，避开了直通月亮湖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直插绿洲的后方。
第二天下午，经过一夜加一个白天的急行军，燕王所部主力，抵达了预定攻击位置——月亮湖绿洲侧后方的一片布满风蚀岩柱和沙丘的隐蔽地带。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到绿洲的大部分区域。
朱棣带着众将，潜伏在一处巨大的岩柱后面，仔细观察。
果然，只见绿洲之中，散布著大量的蒙古包，人马喧嚣，显得颇为松懈。许多北元士兵甚至脱了盔甲，在湖边饮马、洗刷，或者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显然认为明军还在戈壁里挣扎，距离他们到达还早得很。
巡逻的队伍也显得懒散，完全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好！巴图果然在此！毫无防备！”朱棣眼中寒光闪烁，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猎物已经入彀，而猎手，即将发出致命一击。
“殿下，张玉和朱能将军都已就位。”
一名亲兵低声禀报。
朱棣点了点头，拔出腰间长剑，对着朱高炽咧嘴一笑。
“炽儿，爹去砍鞑子了！你乖乖待在营中，等俺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朱棣便满脸兴奋地拎着宝剑冲了出去。
朱高炽看着老爹消失的方向，不禁摇了摇头。
看老爹这劲头，对砍鞑子这是真爱啊比喝水吃饭还积极。
难怪后来造反当了皇帝，也还是闲不住，堂堂永乐皇帝，干成了自己的征北大将军。
朱高炽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觉又有点饿了，可惜营地里除了干粮还是干粮。
这次出征，并非大规模的北伐主力作战，只是针对北元残部的扫荡和袭扰。
因此，朱棣此次北上，仅带了五千精锐骑兵。
此刻，为了突袭月亮湖的北元巴图部，他已经派出了足足四千人马，势要以雷霆之势端掉对方的老巢。
为了保证朱高炽的安全，朱棣特意在中军大营留下了一千兵马防守。
就在朱棣兴高采烈地带着人马去“踹营”的同时，距离明军大营约二十里外，一支约两千人的北元骑兵正在漫无目的地游弋。
这支队伍属于另一个较小的部落，首领名叫迪失不花，与巴图并非一体，只是同属北元势力。
迪失不花骑在马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驰而来，脸上带着发现猎物的狂喜。
“首领！首领！前面发现明军大营！看营火规模，人马不多，只是个临时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