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一个军官跑了过来。
看着巴图身边的两名军士,厉声喝道:“殿下让上马快回去,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
二人满脸无辜。
“我们看管的,这可是鞑子的头头!”
巴图闻言,满脸骄傲地又挺直了腰板。
军官怒道:“什么狗屁头头!丢给后面随营的伙夫兵看着!你们是精锐,是骑兵,快随殿下回去!”
巴图:
“你们不能如此”
“老实点!再废话把你跟猪拴一起!”
此时。
刚刚经历了一场胜仗,正在兴头上的明军骑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号令和将领们焦急的呼喊,也意识到出了大事,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集结。
朱棣一马当先,根本不等队伍完全列好,就已经冲了出去,朝着大营的方向疯狂鞭打战马。
“炽儿!撑住!爹来了!你一定要撑住!”
朱棣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儿子那张胖乎乎的小脸,想起他吵着要喝水的样子,想起他“撒尿冲出泉眼”的懵懂,想起他说出“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时的惊人气象
这个儿子,虽然有时候觉得他惫懒、贪吃,不像自己这般英武,但那是他的嫡长子!
是他朱棣的血脉!
是未来要继承他基业的人!
万一万一
朱棣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命抽打战马,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大营。
“快!再快一点!”
数千骑兵,跟着他们发狂的主将,在戈壁滩上卷起一条滚滚黄龙,朝着大营方向玩命狂奔。
朱棣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一路上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张玉、朱能等人紧跟在他身后,同样心情沉重。他们都知道,若是大公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在朱棣的焦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当他终于能看到远处大营的轮廓时,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营寨被攻破,一片狼藉,尸横遍野;或者正在激烈交战,火光冲天
然而,让他无比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大营完好无损!
那简陋但坚固的营寨栅栏稳稳地立在那里,营门紧闭,哨塔上旗帜飘扬,甚至能看到上面警戒的士兵身影。
营寨之外,距离寨墙百步左右的距离,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马尸体!
大多是北元骑兵的装扮,还有一些无主的战马在尸体间徘徊悲鸣。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小黑点正在狼狈地向远方逃窜,那是溃散的北元骑兵。
而在营寨前方,靠近栅栏的一片空地上,明军士兵们正在列队,似乎是在打扫战场?
他们手持长枪刀盾,警惕地看着远方,另一些人则在检查地上的尸体,偶尔给尚未断气的敌人补上一刀,并收集散落的箭矢和完好的兵器。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防守战,不如说更像是一场胜利之后的战场清理?
预想中的惨烈攻城、浴血奋战、岌岌可危统统没有出现!
相反,这里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
胜利的气息?
朱棣猛地勒住战马,由于停得太急,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身后的数千骑兵也纷纷减速停下,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丘福挠著脑袋,一脸茫然,“不是说被两千骑兵袭击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咱们打赢了?还赢得挺轻松?”
张玉和朱能也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朱棣心中的恐慌和焦虑,瞬间被这巨大的反差冲击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和一丝荒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催动战马,缓缓向大营靠近。
营寨哨塔上的士兵早已发现了这支疾驰而来的大军,看清是燕王旗号后,立刻发出了信号。
营门缓缓打开。
留守的指挥佥事陈亨,带着几名军官,快步迎了出来。他们身上盔甲沾染了些许血污和尘土,但神情却并非惊魂未定,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末将陈亨,参见殿下!”陈亨来到朱棣马前,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
朱棣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陈亨!到底怎么回事?炽儿呢?大营怎么样了?”
他一边问,目光一边急切地向陈亨身后扫去,搜寻着那个胖胖的身影。
陈亨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带着后怕,又充满自豪的笑容:“回禀殿下!大公子安然无恙!正在帐中歇息。托大公子洪福,我军大获全胜!”
“大获全胜?”
朱棣眉头紧锁,指了指营寨外那片狼藉的战场,“就凭你们一千人?挡住了两千骑兵的猛攻?还大获全胜?这些鞑子,已经这么弱了吗?还是那探马谎报军情?”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千步兵依托营寨,防守两千骑兵的猛攻,能守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打出这种近乎全歼来敌的战果?
看外面那些尸体,粗略估算,不下四五百具!这确实足以让任何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崩溃了!
陈亨脸上的激动神色更浓,他用力点头:“殿下明鉴!若非亲眼所见,末将也不敢相信!此战,全赖大公子神机妙算,指挥若定!”
“什么?炽儿?指挥若定?”朱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八岁!他能指挥什么?”
陈亨生怕朱棣不信,连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如何发现敌情,他如何劝说朱高炽撤离,朱高炽如何坚决不肯走,到朱高炽如何提出那闻所未闻的“三行火铳战法”,再到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应对敌军冲锋,以及战斗过程中,火铳轮射如何打得北元骑兵人仰马翻,根本无法靠近营寨五十步内,最后敌军如何死伤惨重、士气崩溃,狼狈逃窜
当然,朱高炽威胁自己的桥段一点没提。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