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将朱高炽当时的神情、语气,以及火铳齐射时的震撼场面,描绘得淋漓尽致。墈书君 庚芯醉全
“殿下,您是没有亲眼见到!那火铳声,一轮接着一轮,几乎就没停过!硝烟都把营寨前面给罩住了!那些鞑子,冲一次倒下一片,冲一次倒下一片!根本近不了身!
最后那些鞑子,见事不可为,带着残兵败将跑了,连头都不敢回!咱们弟兄出去追杀了二里地,又砍了几十个脑袋回来!清点下来,光是留在战场上的鞑子尸体,就有五百多具!受伤被俘的还有一百多人!咱们就伤了97人,死了18个弟兄!”
朱棣端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整个人被惊的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拒绝撤离?以势压人?提出三行火铳战法?临阵指挥?大获全胜?
这这真的是他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憨厚、甚至略显笨拙的儿子干出来的事?
那个在他面前吵着要喝水、撒尿能冲出泉眼、看到烤黄羊眼睛就发亮的小子?
竟然在危急关头,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胆魄、智慧和统御力?
朱棣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张玉、朱能等人,发现他们一个个也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不可思议,仿佛在听天书一般。
“殿殿下”朱能喃喃道,“大公子他这是武曲星下凡了?”
丘福更是直接猛拍大腿:“俺的娘咧!八岁娃子,带着一千人打垮了两千鞑子骑兵?这他娘的比戏文里唱的还玄乎!”
张玉相对沉稳,但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看向朱棣:“殿下,若陈佥事所言属实那大公子真乃不世出的奇才!”
朱棣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个被他认为是需要保护的儿子,此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陈亨等人连忙跟上。
朱棣一把掀开帐帘。
只见帐内,朱高炽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不过马扎的位置却摆在了原本属于朱棣的主帅大案旁。
他身子矮小,够不著案面,索性就把大案当成了桌子,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上面。
此刻,他两只小胖手里正各攥著一根削尖了的细木棍,木棍上串著几块焦黄油亮的肉块。
他撅著小嘴,“嘶哈嘶哈”地吹着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块肉咬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小脸上满是满足和惬意,嘴角还沾著些许油渍和调料粉末。
听到帐帘响动,他抬起头,看到是朱棣,眼睛瞬间亮了,满是喜色,含混不清地喊道:“爹!你们回来的这么快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举起右手那根还串著两三块肉的木棍,朝着朱棣热情地递过来,小胖手油乎乎的。
“吃不吃羊肉串?那些鞑子身上缴获的羊,烤全羊太慢了,孩儿等不及,就让他们宰了只羊,串了点羊肉串!可香了!”
朱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再结合刚才陈亨所述那惊心动魄、堪称奇迹的守营之战,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后的张玉、朱能、丘福等人也探头看来,见到大公子安然无恙,甚至还优哉游哉地在吃东西,都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神色。
“羊肉串?”朱棣重复了一句,迈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儿子手里那油汪汪的木棍上,这东西的吃法倒是新奇,他从未见过。
朱棣看着儿子那殷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那烤得焦香、散发著诱人肉味和奇异香料气息的肉块,一路狂奔回来的紧张和刚才的震惊,似乎也化为了腹中的饥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根“羊肉串”。
入手感觉木棍微烫,肉块烤得恰到好处,油脂被逼出,浸润着木棍尖端。
他学着儿子的样子,将肉串凑到嘴边,咬下了一块肉。
牙齿切入烤肉的瞬间,外层焦香微脆,内里却鲜嫩多汁。
一股混合著辛辣刺激的复杂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辣椒,但军营中携带的调味品为了给行军伙食增味,种类也算齐全。
而这些简单的香料,与草原羊肉本身那极为鲜美的滋味结合在一起,竟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美味效果!
嘶
朱棣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这味道,确实与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羊肉做法都不同!
没有炖煮的软烂,也没有简单炙烤的粗犷腥膻,反而是一种集中了焦香、鲜嫩、咸香、微麻、微辛的复合口感,极其过瘾!
“怎么样?爹,好吃吧?”
朱棣含糊著。
“没吃明白,再来10串!”
朱高炽眼神陡然变得警惕起来。
“没有!哪有那么多?孩儿还没吃饱呢!那些羊肉都是孩儿带兵缴获的!父王想多吃,自己去打鞑子去!”
朱棣又抢到手一串。
“嗯”朱棣将口中肉咽下,又舔了舔沾著油渍和调料的嘴唇,这才看向儿子。
不屑道:“你这才弄死多少鞑子?我那里,缴获的牛羊马匹几千头!吃你个羊肉串怎么了?”
一边说著。
朱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块布,擦了擦手和嘴角,目光再次落到朱高炽身上,变得严肃起来。
“炽儿,刚才陈亨跟俺说了守营的经过”朱棣盯着儿子的眼睛,“那‘三行火铳’的法子,当真是你想出来的?”
朱高炽正低头想去拿另一串羊肉串,听到父亲问话,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朱棣那探究的眼神,以及身后张玉、朱能等人同样好奇而震惊的目光,心里转了转。
他放下肉串,用小胖手挠了挠头。
“爹,我可不是蒙的。之前我看咱们王府的火铳兵操练,他们每次都是自己装药、自己压实、自己瞄准、自己打放,打完之后,又要忙活好一阵子才能再打第二铳。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么打仗,中间空档也太长了,敌人要是趁机冲过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