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说完。
宋讷也恰好写完。
朱元璋淡淡道:“用印,以六百里加急发往北平!”
“臣遵旨!”宋讷连忙躬身接过,快步退下安排去了。
朱元璋看着宋讷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朱标,终于满意一笑:“太子,你看看!这才是咱老朱家该有的气象!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老四不错,他生的这个小子,更不错!好啊!有他们在,北边,咱可以稍微放心些了。”
北平。
漠北的风沙尘土似乎还顽固地附着在甲胄的缝隙和车辕的褶皱里,但燕王府那熟悉的朱红大门和高耸的望楼已然在望。
与其他亲王就藩后另行修建的王府不同,朱棣的这座燕王府,是由前元大都皇宫内的太子宫改造而成,殿宇宏阔,基座高耸,自有一股历经两朝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度,与北平城其他建筑截然不同。
车驾仪仗在府门前宽阔的广场上缓缓停稳。
护卫亲军肃立两侧,盔明甲亮,透著一股刚从沙场归来的肃杀之气。
车帘刚被掀起,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如同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迫不及待地从洞开的王府大门内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慌忙追赶的宫女和内侍。
“父王!大哥!”
冲在最前面的是年方六岁的朱高煦,他生得虎头虎脑,性子莽撞,奔跑起来不管不顾,差点一头撞在朱棣刚刚踏上地面的腿上。
后面跟着的是年仅四岁的朱高燧,跑得跌跌撞撞,奶声奶气地喊著,小短腿紧倒腾,生怕落下了。
朱棣见状,脸上征战归来的疲惫被笑意冲散,哈哈一笑,弯腰展臂,如同老鹰捉小鸡般,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儿子轻易地捞了起来,一边胳膊夹一个。
朱高煦兴奋地在他臂弯里乱蹬腿,嘴里嚷嚷着要听打鞑子的故事。
朱高燧则被父亲坚硬的臂甲硌得有些不舒服,扭动着身子,咯咯直笑。
这时,燕王妃徐妙云才在侍女们的簇拥下,从容不迫地迎出府门。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雍容端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丈夫朱棣,见他虽满面风尘,盔甲上征痕犹在,但精神奕奕,眉宇间带着凯旋后的锐气与疲惫,心下稍安。
随即,她的视线便越过了朱棣,精准地找到了正被两名内侍小心翼翼扶著、慢吞吞从另一辆更为宽敞的车辇上下来的嫡长子朱高炽。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徐妙云几步上前,没等朱高炽那双短腿在踏凳上站稳,便伸手将他整个人揽了过来,力道之大,让朱高炽一个趔趄。
徐妙云作为徐达长女,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子。
后世的靖难之役时,还曾亲率大军守城,属于绝对的将门虎女。
她顾不得许多,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素手轻轻拍掉他锦袍上沾著的些许尘土,又抚了抚他的脸颊,仿佛要确认他全须全尾,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看着儿子似乎比出征前又圆润了些许的小脸,除了被漠北风沙吹得略显粗糙,倒没什么损伤,她这才从心底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一松,担忧和后怕便瞬间转化为怒气,柳眉倏地竖了起来,伸出纤纤玉指,不轻不重地点在朱高炽的额头上。
“你这个惹祸的精!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敢瞒着为娘做下这等泼天的大事!”一千对两千!那是凶神恶煞的鞑子骑兵,不是你们孩童嬉戏的木刀木枪!你就敢擅作主张,死守大营?若是若是营寨有个闪失,你让娘”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后怕。
“你知不知道那是掉脑袋的勾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活?”
朱高炽被母亲点得脑袋往后一仰,缩了缩脖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指尖的微凉和轻颤。
他心知母亲是真的吓坏了,小声嘟囔著辩解:“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我们还打赢了”
朱棣放下还在臂弯里扑腾的朱高煦和扭来扭去的朱高燧,走到妻子身边,干笑一声:“妙云,你也不必过于担忧。炽儿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我都报给父皇了,相信过不了几日,南京的圣旨和恩赏就来了!
呵呵八岁娃娃都能得如此恩赏,咱炽儿在父皇众多孙儿中,也是独一份了!”
徐妙云闻言,摇了摇头。
“殿下!妾身宁可炽儿一辈子平平安安,待在王府里读书习字,哪怕庸碌无为,也不愿他冒如此风险!”
朱棣讪笑一声。
“呵呵这个这不是化险为夷了嘛!说明咱儿子福大命大,像他爹我!呵呵!”
他知道,王妃这番话说的儿子,内里多半是拐著弯埋怨自己不该把朱高炽带去北伐涉险。
这时,被放下来的朱高煦凑到朱高炽身边,仰著小脸。
“大哥,大哥!打仗是不是特别危险,就像戏文里说的,咚咚咚敲鼓,然后大家就冲上去,嘿哈嘿哈地砍杀?”
朱高炽看着二弟的模样,笑道:“当然危险了!战场上,箭矢嗖嗖地飞,就跟下雨似的,弯刀明晃晃的,砍过来都带着风!”
朱高煦听得眼睛更亮了,非但没害怕,反而挺起小胸脯,用力拍了拍,大声道:“大哥!我不怕!以后我长大了,帮你去打仗!我力气大,我去把鞑子都砍跑!这样你就不用那么冒险了!”
朱高炽看着弟弟那稚气未脱却信誓旦旦的模样,被他这单纯的“保护欲”逗笑了,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啊,二弟有志气!那大哥可就等着你快点长大,以后好替大哥去冲锋陷阵!”
朱高煦得到大哥的肯定,嘿嘿一笑,忽然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继续道:“大哥,我听说,打仗都是燕王的事情。这样,你要是觉得打仗太危险,你把燕王府世子的位置让给我,我当了世子,以后做燕王,就名正言顺地带兵帮你打仗了!好不好?”
朱高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胖脸愣愣地看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