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听了，皱了皱眉。
老二虽然混账，总惦记着自己的世子之位，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纪又小，听说病得厉害，他也有些担心。
他扯了扯徐妙云的衣袖：“娘，带我去看看二弟吧？”
徐妙云看着儿子关切的眼神，心里稍感安慰，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母子二人一同往朱高煦居住的院落走去。
还没进屋，就隐隐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掀帘进去，只见朱高煦正蔫蔫地躺在炕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往日里那股虎虎生风的劲儿全没了。
朱棣就坐在床边，一只大手正抚在朱高煦的额头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懊恼和心疼。
炕边还躬身侍立著几个人，正是王府良医所的医正李言闻、副医正王广益等人，个个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朱棣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见是王妃和长子，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来了。”
他的手依旧没从朱高煦额头上移开，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焦不已。
朱高煦迷迷糊糊间看到父亲，又想起前日挨打的委屈，虚弱说：“爹孩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皇爷爷了”
朱棣看着儿子这副可怜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火气，心里只剩下后悔。
他温声安慰道：“煦儿，不，是爹的错，爹不该那样打你你快些好起来，爹带你骑大马，去校场射箭，好不好？”
他难得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说话。
朱高煦眼睛眨了眨，似乎精神了一点，小声道：“爹，孩儿都这么挨打了，您可一定要补偿孩儿”
朱棣闻言，脸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挨打是因为你小子口无遮拦，大逆不道！
怎么还有脸要补偿？
这脸皮真是随了俺老朱家，厚得可以！
但转念一想，孩子还病著，又是因为自己管教过甚才病的，跟他计较什么？
他压下那点不快，继续哄道：“好，好，煦儿想要什么补偿？只管说，爹一定满足你！”
朱高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睁大眼睛，带着期盼说：“孩儿孩儿想当世子”
朱棣：“”
这个大傻子！
世子世子
你出生的时候是就是，不是就没戏！
你爹我还想当太子呢！
净说没用的屁话！
他哼了一声，语气有些生硬。
“胡闹！这事是你皇爷爷说了算！岂是你能妄想的？”
朱高煦又问：“那那你跟我皇爷爷说说好不好”
朱棣听得头皮发麻，这混账话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立嫡立长都被父皇定为祖制了，自己去请求废长立幼，父皇不得把自己打死？
不说父皇了，大哥都忍不了！
他赶紧打断，干笑一声，站起身道：“这孩子，真是烧糊涂了！净说胡话！李医正，再给二公子看看，用点猛药！务必把热退下去！”
他实在是不敢再让这傻儿子说下去了。
就在这时，徐妙云牵着朱高炽的手走了进来，恰好听到了朱高煦后半句话。
徐妙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她低头看向身边的长子，见朱高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炕上的弟弟。
她心中一阵酸楚和担忧，生怕长子心里存了疙瘩，便蹲下身，握著朱高炽的小手，温声细语地说：“炽儿，你弟弟还小，不懂事，现在更是热糊涂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爹和娘以后会慢慢教他。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明白吗？”
朱高炽看着母亲眼中真切的担忧，连忙点头，笑道：“娘，我晓得的。我怎么会跟弟弟一般见识？他是病人嘛。”
他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却明镜似的。
老二朱高煦虽然莽撞愚蠢，总是觊觎自己的世子之位，让人厌烦，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勇武过人，很得爹娘的喜欢。
尤其是爹，后来起兵“靖难”，很大程度上就是倚重老二的悍勇。
不过，自己倒是不在乎这些
立嫡立长是天下大义，只要自己不犯错，老二是争不过自己的。
他的目光扫过炕上因为高烧而难受哼哼的朱高煦，又瞥了一眼旁边桌上医正们开的那些汤药。
撇了撇嘴。
有神药也懒得现在拿出来，先让你小子多烧一会儿，受点罪再说！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朱高炽的预料。
到了入夜时分，朱高煦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加重。
持续高烧不退，甚至都开始说胡话，四肢偶尔抽搐，最后竟昏厥了过去，怎么叫都没反应。
炕边围满了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医正李言闻再次诊脉后，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焦急万分的朱棣和徐妙云面前，满脸叹息。
“殿下，王妃恕臣等无能！二公子这病情来得凶猛，邪热内陷，已是已是危象！臣等已用尽毕生所学，汤药灌下去皆如石沉大海，这这只怕是回天乏术了啊！”
徐妙云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幸亏被身旁的侍女扶住。
她看着炕上小脸蜡黄、呼吸微弱的儿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泣不成声：“我的煦儿怎么会这样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朱棣闻言，也是焦急万分。
他看着昏厥的次子，又想起前日自己盛怒之下打的狠了些，颇有些悔恨。
“都是俺的错！煦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唉唉！”
他心痛得说不下去。
徐妙云见丈夫如此自责，虽心中悲痛，还是强忍着泪水安慰道：“殿下，莫要如此说并非全是殿下之过，煦儿是他命中有此一劫”
话虽如此，她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溢出。
就在屋内一片愁云惨淡之时，朱高炽走了进来。
他没想到老二病情恶化得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竟要出人命了。
他走到朱棣和徐妙云面前，道：“爹，娘，你们先别急。孩儿最近偶然得了一种神药，据说对医治小儿发热咳嗽有奇效，在民间救活过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