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正心乱如麻,闻言,点点头。
“对!献!当然要献!而且要在奏章里重点说说这个药!说不定真有效!”
朱高炽知道,这药对付细菌感染有效,但马皇后具体是什么病症,他也不知道。
如果是病毒感染,或者是其他的脏腑衰竭、疑难杂症,那这“陈芥菜卤”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自己这来自后世的些许常识,能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起到作用,挽留住马皇后,或许也能稍稍改变一下未来那严酷的历史走向。
南京城,紫禁城,坤宁宫。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凤榻之上,马皇后脸色灰暗,眼窝深陷,原本丰腴的面颊瘦削得脱了形,气息微弱,不时发出一阵阵压抑的低咳。
朱元璋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紧紧握著妻子的手,平日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马皇后这般病骨支离的模样,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天,宫内外无论御医还是南京城的有名郎中,全都叫来给皇后诊治过了。
各种名贵药材熬成的汤药不知灌下去了多少,马皇后的病情却不见丝毫起色,反而眼看着一天天沉重下去,朱元璋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谷底,一种无力感攫住了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
他又一次将目光投向跪在榻前的众多郎中,满脸怒火。
“你们这些废物!咱养着你们有什么用?天天锦衣玉食供著,到了关键时候,连皇后这点病都治不好!要是皇后有个什么闪失,咱把你们全家都砍了!”
马皇后听到朱元璋的话,忍不住劝道:“重八别怪他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你是一国之君,万乘之尊,万万不可因我一人之病,而迁怒臣下若是开了这个头,后世子孙有样学样,这太医院以后还能招到真心为皇室效力的好郎中吗?做事要考虑后果,要为子孙计啊”
她喘了几口粗气,积蓄了一点力气,继续道:“更何况,医者父母心,他们他们若能治好,岂会不尽心?实在是医术有时而穷,他们已经尽力了你莫要再为难他们了”
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听到马皇后在如此病重之时,还能说出这番深明大义的话。
不禁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纷纷以头触地,哽咽著说道:“臣等无能!愧对陛下、皇后娘娘天恩!臣等有罪!”
朱元璋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但即便这样,还在为自己、为臣子、为后世着想的结发妻子,眼圈一红,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随即对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罢了!罢了!皇后慈悲,饶你们这次!每人赏银十两,都给咱滚出去!继续给咱想办法!想不出办法,提头来见!”
御医们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恩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寝殿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马皇后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
朱元璋握著妻子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心里更是难受。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个不大的锦盒和一份密封的奏章。
他走到朱元璋身边,低声道:“陛下,北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是燕王殿下献上的药,还有一道奏章。”
朱元璋急忙接过奏章,快速看了起来。
奏章是朱棣的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是心情急迫。
里面详细说明了这药的来历,如何由世子朱高炽从民间偶然发现,又如何在次子朱高煦病危、诸医束手、甚至判断“回天乏术”时,用了此药后迅速转危为安的整个过程。
奏章里还仔细写明了用药的剂量、方法和注意事项。
看着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对正闭目养神的马皇后道:“妹子!是老四送来的药!”
马皇后闻言,睁开眼睛,点点头。
“老四有心了”
朱元璋想了想关于朱高炽的趣事,有心想逗妻子一笑。
他笑道:“说起老四家这个朱高炽,呵呵上次老四在奏章里还跟咱说过,这小子在战场上跟个福星似的,大军缺水,他撒泡尿能冲出泉眼;他派人去抓野兽打牙祭,结果反而逮住了敌人的探马,老四就靠着这情报奇袭成功,打了个大胜仗!这小子还自个儿琢磨出了火铳兵轮番射击的新战法,以少胜多!
这次可好,他上街溜达,居然又捡到个能救命的‘神药’!还救了他弟弟的命!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像个福星?”
马皇后虚弱地笑了笑,灰暗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陛下的龙子龙孙越是有本事,臣妾心里越是高兴说起来,臣妾也有些想老四他们了”
朱元璋立刻说道:“你想见他们?那容易!咱这就下旨,让老四带着一家过来,就让他们陪在你榻前,给你说说话,解解闷!”
“不可”马皇后急忙制止,喘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语连贯些。“藩王及子女无诏不得擅离封地,更不可随意进京。这是陛下定下的法度,关乎国家安稳,岂能因我一人病体而破例?若成常态后世子孙效仿,必生祸乱。于陛下江山基业不利啊重八,你知道的,切不可因私废公臣妾也思念樉儿、h儿、橚儿,出去就藩的孩子们臣妾都想,那又该如何?”
朱元璋知道妻子深明大义,处处为社稷着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叹了口气,不再提此事。
就在这时,马皇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憋得通红,呼吸急促起来,看着十分痛苦。
朱元璋看得心如刀绞,连忙拿起那个装药的小瓷瓶,对太监吩咐:“快!按规矩,试药!”
一名年轻的小太监立刻上前,依言喝下了一小口那深褐色的药汁。
等待药效的一个时辰里,朱元璋坐立不安,眼睛一会儿看看侍立一旁、忐忑不安的试药小太监,一会儿又紧紧盯着病榻上痛苦喘息的爱妻,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