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试药的小太监并无任何不适反应。
朱元璋立刻吩咐御医,伺候皇后用药。
被下令的御医嗅到那药汁气味怪异,不禁有些心慌。
他小心翼翼劝谏道:“陛下,此药毕竟来自民间,成分不明,药性未经验证,且与太医院方剂迥异。皇后娘娘凤体贵重,如今又虚不受补,臣以为是否再观察几日”
朱元璋冷冷瞪了那御医一眼:“少给咱动那些自保的心思!朕想杀你,一句话而已!皇后方才的话你没听见?不会因病情迁怒尔等!你小心伺候皇后用药便是!出了任何事,咱自有主张,怪不到你们头上!”
那御医心思被皇帝说破,不敢再劝,只得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慢慢给马皇后喂了下去。
喂完药,朱元璋紧紧握著马皇后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期盼著奇迹的发生。
马皇后微微睁开眼,看到丈夫焦虑憔悴的面容,努力挤出一点微弱的笑容。
“重八你去忙吧!朝政为重你若因我荒废了国事,那便是我这个当皇后的过失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替她仔细掖好被角,柔声道:“好,妹子,你好好歇著,咱去去就回。等你好了,咱带你去散心。”
他一步三回头,满怀担忧地离开了坤宁宫,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老四献上的这瓶“神药”,真的能像奏章里所说的那样,再次创造出起死回生的奇迹,将他挚爱的妻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入夜,坤宁宫内的灯火比往常亮堂许多。
朱元璋处理完一天的政务,连晚膳都只是匆匆扒了几口,便又赶回了马皇后的寝殿。
他坐在榻边,看着妻子依旧憔悴但似乎平稳些的面容,心里稍稍安定,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妹子,你放心,咱今天把该处理的国事都处理完了!那些不是十万火急的奏本,咱都交给太子去看了。咱绝不会因为照顾你,就耽误了朝廷大事!你就安安心心养病,啥也别想。”
朱元璋握著马皇后的手,语气带着保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马皇后看着丈夫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知道他这一天定然是心力交瘁,既要担忧自己的病情,又要操劳国事。
心中感动,苍白的脸上温柔一笑。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朱元璋的手,声音虚弱:“重八,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你也别太累著自己,朝政是忙不完的。”
就在这时,马皇后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都跟着颤抖。
朱元璋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咳得痛苦的模样,刚才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消失,一股焦躁和怒火涌上心头。
他不禁恨恨地骂道:“这个老四!送来的什么劳什子药!故弄玄虚!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能起死回生,俺看就是糊弄人的玩意儿!这都一天了,半点效果都没有!混账东西,等他回京,看咱不收拾他!”
马皇后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气,连忙安慰道:“陛下切莫动怒。老四和炽儿也是一片孝心千里迢迢送药来,足见赤诚。再说我服下这药后,虽未见立时痊愈,但胸腹之间,确实觉得比先前舒畅了些许,那股子憋闷劲儿,好像也轻了点孩子们的心意,咱们要领情。”
正说著,一名太监弓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秦王殿下派来了一位道人,名叫张玄青说是在西安府极为有名,法力高深,尤其擅长禳星祈福,祛病消灾,正在殿外候着,要为皇后娘娘祈福”
“胡闹!”
朱元璋不等太监说完,就气得一拍床沿。
“老二这个混账!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什么真人假人?禳星祈福要是有用,这天下还有病人吗?简直荒唐透顶!”
他骂了几句,喘著粗气,但看着榻上妻子憔悴的病容,想到太医院那群束手无策的太医,还有朱棣送来那“效果不明”的药,心里那点指望不禁又动摇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妥协般,对那太监烦躁地挥挥手:“罢了罢了!来都来了你去告诉那个那个张玄青,让他就在偏殿设法坛!给俺好好地祈福!要是真能让皇后病情好转,咱重重有赏!要是没用,哼!”
马皇后在一旁听着,有心想要劝阻。
她深知朱元璋出身布衣,早年经历过太多磨难,对于僧道之流,向来是敬而远之,甚至有些厌恶,认为他们多是招摇撞骗之徒。
此刻他之所以同意,全然是因为关心则乱,病急乱投医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没有出声。
她知道,皇上现在,需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自己若再反对,只会让他更加焦虑。
待太监退下后,朱元璋又陪了马皇后一会儿,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似乎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了奉天殿暖阁。
他坐在御案前,回想起老二朱樉这不成器的举动,越想越气。
提起朱笔,铺开一张空白的诏书,便开始落笔。
诏书里,他严厉斥责秦王朱樉身为藩王,不想着整饬军备、安抚百姓,却偏信方士,搞这些虚妄之事,责令他深刻反省,修身修德,将心思用在正道上云云。
写完后,他重重搁下笔,长叹口气。
孙儿雄英离世,虽然痛不可当,但也只是一阵子的事儿,慢慢也就淡化了。
可是
妹子呀,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朱重八这辈子,离不开你
又过了一日,天刚蒙蒙亮,朱元璋还在浅眠中,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只见贴身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天大的喜事!皇后娘娘的高热退了!额头温凉,后半夜还安安稳稳地睡了好几个时辰,刚刚醒过来,直说肚子饿,想喝点清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