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冲,一路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坤宁宫。
寝殿内,马皇后果然已经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脸颊上也隐约透出一丝久违的红润。
她看到朱元璋急匆匆闯进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重八,你看你,鞋都没穿好”
朱元璋几步冲到榻前,一把抓住妻子的手,果然,那恼人的滚烫已经消退,手心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连声道:“好!好!退热了就好!退热了就好啊!”
早已候在一旁的太医正连忙上前,再次为马皇后请脉。
这一次,他诊脉的时间格外长,脸上的表情也从谨慎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欣喜。
他收回手,转身对朱元璋重重叩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凤体确已大有好转!脉象平稳有力,邪热尽退!只需再静养些时日,精心调理,凤体定然能够康复!”
“好!好!太好了!”
朱元璋喜不自胜,在殿内来回踱步,兴奋地搓着手。
“赏!统统有赏!太医院所有人,这个月俸禄加倍!还有老四!老四献药有功!咱要重重赏他!还有对了,那个西安来的道士,张玄青是吧?他那个法坛看来也有用处?一并赏了!”
“陛下!”
马皇后闻言,连忙出声制止。
“重八,你听我说。自古以来,贤明的帝王,哪有依靠僧道方士来治理天下、保全自身的?夏桀商纣,乃至秦汉的方士之祸,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臣妾以为,这病能好转,全赖老四送来的药对症,加上太医们这些时日的精心调理,这才是根本。与那道士的法坛有何干系?”
她看着朱元璋,继续劝道:“陛下,你是一国之君,言行举止,天下人都看着,后世的子孙也会效仿!今日若因为臣妾病愈,便赏赐方士,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朝廷认可这些虚妄之术?此风绝不可长!否则,后世儿孙若有样学样,沉溺于此,岂不是要败坏江山社稷?陛下,切不可因一时欣喜而本末倒置!”
朱元璋被妻子这一番话点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早年对这类事情的厌恶,不禁有些汗颜。
他连连点头:“妹子你说得对!是咱糊涂了!高兴过头了!赏!只赏老四和太医院!那个道士让他继续做法事吧,算是安你的心,但赏赐就免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听进了劝告,欣慰笑笑,继续躺下歇息。
心情大好的朱元璋回到奉天殿。
立刻召集了几位近臣,商议对朱棣和朱高炽的赏赐。
“燕王朱棣,此次北伐有功,又献药救治皇后,功在社稷,孝感天地。著即增岁禄,赐辽东牧场一处,准其自行经营!”
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朱高炽:“至于燕王的嫡长子高炽嘛也要赏!让他来南京,咱亲自赏他!”
次日。
朱元璋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心头惦记着马皇后的病情,便摆驾坤宁宫。
走进寝殿,只见马皇后靠坐在软枕上,脸色虽仍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有了光彩,正由宫女伺候着用粥。
“妹子,今日气色看着又好了些。”
朱元璋走到榻边坐下,挥手让宫女退下,自己接过碗,亲手用调羹舀了喂她。
马皇后咽下一口,微微一笑:“劳陛下挂心,臣妾觉著身上松快多了,胸口也不似前几日那般憋闷。”
“那就好!那就好!”
朱元璋见她精神确实好转,心中大慰,喂完最后几口,将碗搁在一旁。
“咱今日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老四这次献药有功,咱打算好好赏他。”
马皇后点头:“理应如此。棣儿此次确实忠孝两全,该赏。”
“咱想着,增他岁禄,再赐他辽东一处牧场,让他自个儿经营去。”
朱元璋顿了顿,看着马皇后。
“还有,咱想让炽儿那孩子进京来一趟。”
马皇后闻言,笑道:“陛下思虑周全。炽儿这次立下大功,臣妾也想亲眼见见这孩子,当面谢谢他寻来的药。孙儿立功,咱们做长辈的亲自褒奖,也是人之常情。”
朱元璋见马皇后赞同,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笑道:“光是见见、夸两句怎么够?咱还想封他为燕王府世子!”
马皇后微微一愣:“陛下,炽儿年方八岁,按制需满十岁方可请封世子。如今提前册封,是否有所不便?”
她深知朱元璋极其看重自己定下的规矩,并不想由得他因为自己而破例。
朱元璋哼了一声。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炽儿这般出众,远超同辈,提前封赏,正可激励宗室子弟奋发向上!”
他见马皇后似要再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妹子,你是不知!老四家那个老二高煦,前些时日在燕王府里,竟敢公然嚷嚷,想当世子!小小年纪,便存了这等狼子野心,觊觎嫡长之位,简直岂有此理!”
马皇后听到此处,心里顿时明了。
陛下这是又监视儿子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并未感到意外。
陛下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乃至宗亲,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如当初太子的老师宋濂在家中设宴待客,朱元璋曾问宋濂:“昨日喝的什么酒?请了哪些人?上了什么菜?“
宋濂一一如实作答。朱元璋听完竟从袖中掏出一幅画,笑着说“果然诚实”!
原来,特务不仅偷听对话,还偷偷画下了“宴会图“,连座次都丝毫不差!
又如翰林学士宋讷,有一日曾因学生打碎茶具生气。次日上朝,朱元璋便问他昨日为何生气。宋讷如实禀告。朱元璋一笑,取出一幅画像扔给他。宋讷接过一看,竟是自己生气时的表情特写
那时候锦衣卫的监察,就是这么恐怖
想到此,马皇后温声道:“陛下息怒。高煦年幼无知,童言稚语,或许当不得真。陛下欲提前册封炽儿,以定名分,杜绝非分之想,亦是保全骨肉、安定藩邦的良苦用心。臣妾没有异议。”
朱元璋见马皇后理解了自己的用意,脸色稍霁,拍了拍她的手背:“咱这就下旨,召炽儿进京!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