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好奇凑过来的小太监和内侍,瞥见画页内容,也立刻臊得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眼神躲闪,想看又不敢看,气氛顿时变得尴尬无比。
朱高炽也是一愣,他到底是个半大孩子,骤然见到这种赤裸裸的春宫图画,心脏也是“咚咚”直跳,脸上发烫。
但他毕竟心理年龄远非孩童,迅速镇定下来,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他前世在网路时代,什么没见过?但如此古朴精美、带有鲜明时代特色的手工绘本品,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画风嗯,画中女子体态丰腴,颇具唐风,倒是符合明代早期的审美。
只是这描绘之大胆直白,乖乖,自己前世在那些隐蔽网站上见过的许多图片,与之相比都显得含蓄了。
特别是某个胡女装扮的人物,特征尤为夸张,让他心里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场合。
身为燕王世子,年仅八岁,岂能对着这种“污秽之物”表现出兴趣?
朱高炽小脸一沉,眉头紧皱,指著那本书,呵斥道:“这这成何体统!什么东西!简直是伤风败俗!毒草!真是毒草!谁让你们找出这等污秽之物来的?胡闹!”
书吏和下人们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地:“大公子息怒!小的们不知这里面是这等污秽之物啊!是小的们该死!污了大公子的眼!”
朱高炽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哼了一声。
“罢了!不知者不罪!这等东西,留在世上也是祸害!赶紧赶紧处理掉!”
“是是是!小的这就拿去烧了!”
书吏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要抱着那摞书去处理。
“慢著!”朱高炽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烧了?多可惜啊!这可是古董!是是了解前朝腐朽生活的“史料”啊!
再说了,自己刚才匆匆一瞥,好像看到画上还有些家具摆设、衣饰纹样,说不定还有点研究价值?
朱高炽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我忽然想起,父王时常教导,要知己知彼。这等书,虽是毒草,但或可从中窥见前元贵族奢靡荒淫之一斑,以为警示!嗯就这样吧,此宝物呸!此毒草,由我亲自收缴,仔细批判一番,再行销毁!以免流毒出去,祸乱府邸!”
书吏和下人们都听呆了,面面相觑。
大公子这话
亲自收缴?仔细批判?
这对吗?
朱高炽不等他们反应,已经上前一步,一把从那摞书里抽出刚刚翻开的那本春宫画册,迅速合上,抱在自己怀里。
入手感觉书册的缎面冰凉丝滑,倒是挺舒服。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嫌恶和批判的表情:“看什么看?本世子这是为了王府的清风正气!其余的乱七八糟的书,继续找!找正经的夷文书!”
书吏和下人们哪敢多问,连忙继续翻找,但经过这一出,动作都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再翻出什么“毒草”来。
朱高炽抱着那本春宫图册,走到库房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对着众人,假装在审视其他物品,实则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忍不住又悄悄掀开书页一角,快速瞄了几眼。
“啧啧这画工,真是绝了。这前元的皇室,果然不是啥好东西,在府里藏这等宝贝哦不,藏这等毒草!不过这胡女的画法,也太离谱了,肯定是艺术夸张!”
他一边腹诽,一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白花花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琢磨著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毒草”藏起来。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首先发现春宫图的书吏,又在那个樟木箱子里翻找了几下,忽然发出“咦”的一声轻呼。
他似乎摸到了箱子底部的夹层,用力一掀,竟然从几本春宫图册下面,又取出了一本用深褐色羊皮包裹着、样式更加古拙奇特的厚书。
那书的装订方式与中原书籍迥异,像是用某种坚韧的皮绳穿缀而成,书页厚实发黄,看起来年代更为久远。
“大公子,您看这个”书吏捧著这本书过来,这次他学乖了,先不敢轻易打开,“这本书样子古怪得很,像是极西之地传来的夷文书籍。”
朱高炽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将怀里的“毒草”抱得更紧了些,凑过去看。
只见那羊皮封面上的文字,弯弯曲曲,确实是他完全不认识的符号,与他“发明”的拼音符号虽不相同,
但那“歪歪扭扭”的感觉,倒有几分神似。
就这个味儿!
朱高炽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接过这本书。
书很沉,羊皮封面手感粗糙而冰凉。
他装模作样地翻开来,里面的文字更是如同天书,其间还夹杂着一些简陋的星图或没见过的植物草图,看起来像是一本天文或地理杂记
“嗯此书虽也是夷文,但观其内容,似是记载星辰地理之学,倒不像方才那等污秽之物。”
朱高炽点点头,觉得这本书正合适拿来交差。
“好,就是它了!拿去给父王过目!”
书吏见终于找到了符合要求的“正经”夷文书,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大公子!”
朱高炽心中大定,任务总算完成了。
他一手紧紧抱着那本需要“深入批判”的春宫图册,一手示意书吏拿着那本羊皮夷文书,正准备招呼众人离开这个灰尘弥漫的库房。
突然,就在书吏捧著那本羊皮夷文书,准备将其单独取出时,或许是年代久远,书页间的粘连处被扯动,只听得“啪”一声轻响,一张对折的、颜色明显比书页新一些的厚纸,从书页的夹缝中飘落出来,晃晃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内侍眼疾手快,连忙弯腰捡起,下意识地就将那张纸打开了。
他识字不多,但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却看得分明。
“大公子,这好像是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