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选择，”朱高炽语气稍缓，“你乖乖听话，立刻点齐水师精锐，随我出海剿匪。若能成功端掉倭寇老巢，缴获财宝，便是将功折罪，戴罪立功！我会在皇爷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如何抉择，你自己选！”
刘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绝路和生路摆在面前。
他丝毫不怀疑朱高炽有能力也有决心执行第一个选择。跟天家贵胄讲道理？讲制度？在绝对的权力和“莫须有”的罪名面前，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更何况，人家刚刚救了百姓，灭了那么多倭寇。
陛下十有八九还是会相信朱高炽的。
刘荣咬了咬牙，颤声道：“殿下息怒！下官下官知错了！下官愿听殿下调遣！立刻点兵出海，戴罪立功！”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将早就准备好的一页纸拿了出来。
“刘指挥使，既然你选择了戴罪立功，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来，照着这纸上写的，重新抄录一份，然后签上你的大名！”
刘荣惊魂未定，颤巍巍地凑过去，眯着眼仔细看那纸上的内容。
这一看不要紧，他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那纸上写的，分明是一封模仿他口吻写给一个虚构的“平户岛松浦氏”的密信！
信里说什么“前番所许之银钱五千两，已备妥大半，待风声稍缓即设法送达”，还有什么“贵方所需之沿海布防图，正在设法誊抄，下次会面时当面奉上”云云
这分明是一封通倭的密信！
是足以让他刘荣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铁证！
“殿…殿下！这使不得啊！下官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无通倭之举啊！这信要是写下去，下官可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刘荣一边求饶，一边偷眼去瞧朱高炽。
只见这位小殿下脸上依旧挂著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胖乎乎的小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指挥使，别紧张嘛！你看你，汗都下来了。”朱高炽笑呵呵道，“放心，这信就是个形式。你想想，咱们现在是要去端倭寇的老巢，对吧？这事儿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你立功，我发财。可万一，你刘指挥使中途变卦，或者到了海上给我耍什么花样，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这封信，就是放在我这儿的一个‘念想’。只要你老老实实带路，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等咱们凯旋归来，这封信我当场就烧了，就当从来没存在过，明白了吗？”
朱高炽的话让刘荣不寒而栗。
他算是明白了。
眼前这位小殿下年纪虽小，手段却狠辣老练得吓人。
这封信一写，就等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以后别说耍花样了，就是稍微有点不尽心尽力，对方随时可以拿出这封“铁证”，让他跟他全家一起做“稻草人”。
“殿下您这”刘荣嘴唇哆嗦著，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下官以人格担保，绝无二心！何必用此物”
朱高炽摇摇头。
“人格算什么？还有人指著洛水发誓呢！有用吗？”
他也算现学现卖了。
朱高炽扭头对马和道：“马和，你看着刘指挥使，让他把这封信工工整整、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
马和立刻应道：“是！殿下！”
随后。
马和大步上前，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死死盯着刘荣。
随后“唰”地一下抽出半截腰刀，刀芒雪亮。
“刘指挥使，请吧！殿下的话，你也听到了！”
刘荣看着马和杀气腾腾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朱高炽，无奈到了极点。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位小爷如此难缠，刚才还不如直接答应出兵，起码还能落个痛快。
现在倒好，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他娘的是八岁？
老子八岁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玩呢！
人家八岁已经会伪造通敌信件、拔刀子威胁朝廷命官了！
燕王府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这心都黑得冒油了！
无奈之下，刘荣只能哭丧著脸，颤声应道：“下官这就写”
很快，在马和的监督下。
刘荣总算是将这封“通倭密信”抄写完毕。
放下笔后，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朱高炽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那封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字写得不错。好了，刘指挥使，现在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放心，我朱高炽说话算话，只要事情办成，这封信，我保证它灰飞烟灭。”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对刘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现在，可以去点兵点将，准备出海了。时间紧迫，倭寇说不定已经得到风声了。”
刘荣看着朱高炽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只觉得邪门。
这还是个孩子吗？
也忒吓人了！
他连声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准备！绝不敢耽搁殿下的大事！”
说完，他急匆匆出去安排出海事宜了。
现在他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好，然后把这个小煞星和那封要命的信送走，越远越好。
看着刘荣狼狈离去的背影，马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自己这位殿下才八岁，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实在让他这个成年人都感到心惊。
刘荣的动作果然快得出奇。
莱州卫作为沿海大卫，常备水师力量不弱。
不到一个时辰，码头旁就集结了五艘大型战船和十余艘灵活的快船。
船上水手、兵士皆是刘荣亲自挑选的精锐，甲胄鲜明，兵器闪亮，虽然士气看起来有些微妙
毕竟是被指挥使大人火急火燎、近乎强迫地拉上船的，但军容还算整齐。
刘荣本人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站在最大的那艘旗舰的船头，看到朱高炽和马和带着一众护卫押著张景到来，连忙小跑着下船迎接，脸上满是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