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有些笨拙地想要下车,马和赶紧上前搀扶。
朱高炽站定,仰起小脸,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老爹朱棣还要年轻几岁的七叔,按照规矩躬身行礼:“侄儿高炽,见过叔父。”
朱榑凑近了,弯腰仔细端详著朱高炽,左看右看,脸上那兴奋和期待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直起身,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能打败鞑子兵和倭寇的小英雄得是何等模样!原来也是个白胖小子嘛!跟我那些弟弟没什么区别!”
朱高炽听到朱榑的话,不禁暗暗吐槽。
不然我该是什么样?
三头六臂么?
前世记忆里,这位七叔性情凶暴、行事鲁莽,在封地多有不法,最终没什么好下场。
现在看来,也跟普通青年没什么两样
朱高炽笑道:“叔父说笑了,侄儿只是侥幸,全赖皇爷爷洪福,将士用命。”
不管什么时候。
功劳都是皇上的,就对了。
朱榑摇了摇头。
“你怎么跟那些大臣一样!什么都是全赖皇帝洪福屁话!皇帝在南京连门都没出过,功劳都成他的了?
那皇帝降旨要做的事情没做好,是不是责任也是他的?怎么没人说全赖皇帝晦气?
哼你们啊!虚伪!你小小年纪,也虚伪!”
朱高炽:
这厮真是大逆不道!
我一个穿越者都不敢这么说啊!
谁把这些话送进我耳朵里的?
我是一个字也没敢听啊!
马和听着朱榑的话,也不禁嘴角抽搐。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到底是皇族。
若是普通人,说这种话,不管有多少块免死金牌,也死定了!
不过,说起来,似乎洪武年间的免死金牌跟处决书差不多。
给谁发免死铁券,谁就死定了
最差也是赐死本人,一不小心就是满门抄斩。
朱榑对朱高炽笑了笑,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这侄儿的性格,不过,既然进京了,等你见了父皇,得了空,来七叔府上玩玩!
七叔府上最近得了几坛好酒,还有从西域弄来的舞姬,那身段,那舞姿嘿嘿!”
他话说一半,才似乎想起朱高炽还是个孩子,说这些不太合适,干笑了两声,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舞姬就算了,你还小,不懂总之七叔好好招待你就是了。”
说完。
朱榑招呼手下,又兴冲冲地离开了。
紫禁城内。
朱高炽所见的南京紫禁城,也是十分高大宏伟。
宫殿层层叠叠,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著光,红色的宫墙又高又厚,一眼望不到头。
侍卫们穿着明亮的盔甲,握著长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子的声音。
前世的时候,朱高炽听说过,朱元璋并不喜欢南京的这个紫禁城,因为这里存在地势沉降的问题。
这毛病,根子出在当初建皇宫选的地方上。
现在这大片宫殿底下,原来是一大片水泽,主要建在燕雀湖之上。
虽然用了无数土石填平了大湖。
但湖底的淤泥和软土,到底不比天生的山石地基牢固。
虽说也想了不少办法,比如打下密密麻麻的木桩子,再铺上巨大的石块来加固,可这地基不稳的隐患,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年深日久,沉降也越来越明显。
整个宫城的地势,慢慢变成了“前昂后洼”,就是前面高,后面低。
这种状况,在当时的人看来,很不吉利。
朱元璋甚至为此动过念头,要在老家凤阳修建新都城。
凤阳的中都皇城也确实修了一阵子,城墙宫殿的规模看起来比南京的还要气派。
可惜,修到一半,就因为花费的钱粮实在是个天文数字,朝廷扛不住了,最后这工程只好半途而废,就那么摆在那里了。
尽管有这些不如意的地方,但亲眼见到这南京的紫禁城,朱高炽还是觉得十分震撼。
这宫殿群壮丽非凡,高大的殿宇,宽阔的广场,蜿蜒的宫道,气象万千,一点不比他前世参观过的北京紫禁城差。
只是感觉上,这里的宫殿似乎更新一些,色彩也更鲜艳夺目。
朱高炽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他小小的身子走在巨大的宫殿建筑之间,更显得渺小。
走了好一阵子,他们终于来到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引路太监停下脚步,转身对朱高炽低声道:“小殿下,前面就是奉天殿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正在殿旁的暖阁里等著您呢。您请随奴婢来。”
奉天殿是皇爷爷平日召见大臣、处理朝政的正殿,庄严肃穆。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入大殿,而是绕到了殿旁一处相对小一些的配殿,这就是所谓的“暖阁”了。
这里是皇帝日常休息、召见亲近之人的地方。
暖阁门口站着几名侍卫和太监。
引路太监上前通报了一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和墨汁的味道飘了出来。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迈著小短腿,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上首。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满脸笑容。
“孙臣朱高炽,叩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
朱高炽走到屋子中央,像模像样地跪下,磕了个头。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让朱高炽起来,而是打量了一番朱高炽。
暖阁里的气氛,因为朱元璋的沉默,稍微显得有些凝滞。
马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对朱高炽招招手:“好孩子,快起来,到奶奶这儿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朱高炽却没立刻起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朱元璋。
见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便乖乖地保持着跪姿,回答道:“回皇奶奶,孙儿不辛苦。”
朱元璋这才满意开口:“起来吧。”
“谢皇爷爷。”
朱高炽这才站起身来。
朱元璋轻哼一声。
“朱高炽,你可知罪?”
这话问得突兀,声音也不大,但暖阁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又冷了几分。
马皇后和朱标脸上的笑容都微微收敛了些,看向朱元璋,又看看朱高炽。
朱高炽心中念头飞转。
来了!果然是为了私自调动莱州卫兵马的事情。
皇爷爷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不过,自己早就想好了对策。
反正我是个八岁孩子,我不要脸,我装糊涂,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