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把朱高炽递给马皇后,马皇后接过孩子,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摸摸头,又捏捏脸,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转头对旁边的宫女吩咐:“快去,把准备的那些点心果子,还有冰镇的酸梅汤,都端上来!再看看御膳房今天有什么新鲜瓜果,都拿些来给炽儿尝尝!”
朱标也笑着凑过来,摸了摸朱高炽的脑袋:“炽儿,你这张嘴啊!怕是学堂里那些先生都说不过你!”
朱高炽满脸骄傲。
“先生们现在都对侄儿佩服得五体投地!愿意拜侄儿为师!”
朱标闻言,不禁摇摇头。
“胡吹大气!”
朱高炽想了想家中那个周文渊。
他都快成自己的门下走狗了
有些无奈。
自己说的是实话,怎么还没人信了?
此时。
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温馨而欢快起来。
之前的严肃和问罪,早已被朱高炽一番插科打诨化解于无形。
朱元璋看着在马皇后怀里撒娇的孙儿,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哪里还有半分兴师问罪的样子。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他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这小子,精着呢!
几句话就化解了自己想要教育他的念头。
不过,这份机灵劲,用在自家人身上,倒是无伤大雅,反而添了不少乐趣。
朱元璋逗弄了一阵孙儿,心里的欢喜还没散去,可一想到那件关乎朝廷法度的大事,脸色不由得又沉了下来。
他松开搂着朱高炽的手,重新坐直了身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
“炽儿,”朱元璋开口道,目光落在小孙儿那张还带着嬉笑余韵的圆脸上,“玩闹归玩闹,但正事归正事。咱还是得让你知道,你这次,是真做错事了!而且是犯了大忌!”
暖阁里的气氛随着朱元璋的话音,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马皇后搂着朱高炽的手臂微微紧了紧,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朱标也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体,看向父皇,表情变得严肃。
朱元璋继续道。
“那莱州卫的战船和兵马,是怎么回事?朝廷的规矩,你难道一点不知道?谁允许你一个藩王之子,不经过兵部,不经过五军都督府,甚至连咱这个皇帝都没请示,就私自调动卫所兵马出海打仗的?
嗯?岂有此理!朝廷的兵马,岂是你想动就动的?你跟咱说清楚,这兵马你到底是怎么调起来的?那个莱州卫的指挥使刘荣,他一个三品武官,为什么会听你一个八岁娃娃的话?”
朱标在一旁听着,表情严肃。
父皇的问话才是问题的关键。功劳再大,触碰了朝廷最基本的军队调动制度,这是绝不能轻轻放过的。
孙子兵法尚且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炽儿这事办的,着实是有些过了。
父皇可以因为喜爱和功劳不追究高炽,但必须弄清楚缘由,堵上可能的漏洞,并且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朱高炽心中早有准备。
他抬起头,脸上那点孩童的嬉闹神色褪去了些,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朱元璋,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皇爷爷,还有那位太子伯父,都是掌控著庞大帝国的权力核心,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统治秩序的事情都极为敏感。
自己这次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确实是犯了大忌。
他想了想,决定采用半真半假的说法,既不能完全推脱,又要凸显自己的“年幼无知”和“事急从权”。
他小脸上露出几分像是回忆又像是辩解的神情,声音清脆地说道:“回皇爷爷,当时情况紧急,倭寇杀了我们那么多百姓,孙儿心里着急。到了莱州卫,孙儿就让马和动了刀子,架在那刘指挥使的脖子上。孙儿吓唬他,说要是他不听话,立刻就要他的脑袋。”
他顿了顿,偷眼瞄了下朱元璋的脸色,见皇帝虽然板著脸,但眼神里更多是审视,并没有立刻发作,便继续道:“那刘指挥使可能是怕死,又看孙儿是皇亲,觉得听命于皇亲或许也不算太过分?更何况,还是杀倭寇。他就没再坚持,乖乖听话了。”
“胡闹!胆大包天!”
朱元璋瞪着朱高炽,“你这叫胁迫朝廷命官!你这叫擅权!你这也就是去打倭寇,你要是说带着兵马去干点别的,咱现在就可以治你一个谋反的罪!你爹朱棣在北平,就是这么教你的?教你怎么谋反吗?”
朱高炽:
我爹没教我谋反,是他自己谋反的。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怒意,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朱高炽,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朱高炽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震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挺直了小身板。
“我爹没教孙儿谋反!我爹只教孙儿,身为朱家子孙,遇到事情要果断!要敢于担当!看到倭寇残害百姓,孙儿若是犹豫不决,坐视不理,那才是丢了朱家的脸,辜负了皇爷爷的教诲!”
“果断?”朱元璋气极反笑,“你这是鲁莽!是僭越!是做错事了!明白吗?”
朱高炽理直气壮道:“皇爷爷就说孙儿当时果不果断吧?”
朱元璋被他这冷不丁的一问,噎得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训斥,可看着孙儿那副“我就问您果不果断”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泄了一半。
这孩子,一会儿精明得像个成年人,一会儿又天真的跟八岁孩童无异。
实在是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朱元璋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骂:老四这混账,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这小子的心思,简直比南京城的巷子还绕!
朱元璋看着朱高炽,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小子无法无天,笑的是这份机灵劲和胆魄,确实像极了老朱家的种。
他终究是舍不得真的重罚这个刚刚立下大功、又深得他喜爱的孙儿。
算了,他还是个孩子。
不懂朝廷法度的厉害,慢慢教吧。
朱元璋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