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笑道：“很简单。已经有好多家大商号的东家来找孙儿谈了，都想买断这肥皂的配方。
直隶的、山西的、广东的都有。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如果孙儿愿意把配方多卖出去一些，凑齐一百万两银子，并不算什么难事。”
朱元璋一听，立刻瞪起了眼睛。
“不能卖！这肥皂百姓日常洗衣沐浴都用得上，是个能长久生金蛋的母鸡！卖了配方，岂不可惜？这东西，应该像盐铁一样，由朝廷由皇家”
他说到这里，看着朱高炽清澈的眼睛，忽然老脸一红，后面“专营”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自己孙儿发明的东西，他这个当爷爷的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要夺过来？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赌约之下。
朱元璋干咳一声。
“炽儿，这样！那肥皂生意以后就是你来做，但是朝廷须得向你征税！七六成！六成的税，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通行天下的大生意”
朱高炽笑着摇摇头：“皇爷爷，孙儿倒以为，这肥皂不该由谁一家独大地垄断！孙儿也不打算这么做！这征税的事情，孙儿不建议您做！或者您少少的征一些税就可以了。”
“哦？为什么？”朱元璋皱眉，“你不想赚更多钱吗？”
朱高炽问道：“皇爷爷，孙儿向您请教，您说，国家要怎样才算富强？”
朱元璋想了想，道：“自然是兵强马壮，国库充盈！”
朱高炽点点头，又摇摇头：“孙儿觉得，还少了一样最根本的。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朱元璋皱眉看着朱高炽。
听到朱高炽的话。
朱标和马皇后也有些好奇。
这个八岁孩子能有什么见的。
朱元璋问道：“少了什么？”
朱高炽笑道：“孙儿觉得，应该再加上‘百姓丰衣足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百姓富足了，种的粮食多了，能缴纳的税赋自然就足了，国库才能真正充盈。百姓富足了，安居乐业，生育的人口多了，朝廷自然也就兵强马壮了。所以，民富才是国强的根基！”
朱元璋听到这番话，不禁有些惊愕地看着朱高炽。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孙儿，竟然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来，这眼光已然超越了朝中许多大臣了！
马皇后和朱标闻言，也纷纷点头。
朱标更是笑道：“炽儿此言，深得治国精髓！”
朱高炽继续说道：“皇爷爷，这肥皂，虽是小物，却关系民生。百姓用了它，个人卫生好了，生病的机会就少了，身体更健康。
更健康的百姓，才能为大明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就像皇爷爷推行‘洪武正音’，免费教授，是为了让更多百姓识字明理，让大明文教昌盛。孙儿觉得，这肥皂若能尽快普及，让天下百姓都用上，也是让大明变得更‘干净’、更健康的一桩好事。”
朱元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仍有疑问：“那你为何还要卖给那些奸商？让他们从中盘剥百姓？”
朱高炽笑道：“皇爷爷，原因有二。其一，孙儿急需钱履行赌约，救刘荣性命。
其二，正因为商人逐利，他们拿到配方后，为了赚钱，会以最快的速度扩大生产，将肥皂卖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只靠孙儿自己，或者由朝廷来慢慢推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让天下百姓都用上。而孙儿如果把配方同时卖给几十家商人，他们之间会相互竞争，为了抢占市场，不仅会拼命生产，还会想办法降低成本。
最终，肥皂的价格会降下来，可能只要几十文钱甚至十几文钱一块，寻常百姓家也买得起。最终获益的，还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啊！”
朱元璋仔细品味着朱高炽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让民间商人自由竞争确实会比官营垄断更有效率，也更有利于压低价格。
他看着孙儿，神色复杂。
说实话
眼前这个八岁孙儿的眼界和胸襟，似乎比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还要更加开阔一些。
朱高炽笑道：“皇爷爷，孙儿打算，等过些时日，就将这肥皂的配方公开售卖，并且，孙儿还想好了，这肥皂的名字，就叫‘洪武皂’！让天下人都记得皇爷爷的恩德，您看如何？”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又变着法儿地拍咱的马屁！”
但嘴角那抹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表明他对此十分受用。
朱高炽故作懵懂地眨眨眼：“皇爷爷不喜欢？那孙儿再想个别的名字？
要不就叫‘永乐皂’吧？天下百姓永远快乐！也是个好名字！”
“咱也没说不准啊！”
朱元璋连忙说道，拿起那块盘龙肥皂，在手中摩挲著，越看越觉得顺眼，“洪武皂嗯，洪武皂这名字，听着就大气！就这么定了！什么狗屁‘永乐’皂？永乐两个字听起来就别扭！洪武多好听啊”
暖阁内，祖孙三代的笑声融在一起。
马皇后搂着朱高炽，看着朱元璋那难得开怀的模样，眼中充满了慈祥与满足。
而朱元璋心中对孙儿那份隔阂，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名为“洪武皂”的物事，悄然融化了许多。
南京。
朱高炽带着马和，来到了南京城郊一处新租下的大院子。
这院子原本是个废弃的仓库，如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显得十分宽敞。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哐当”富有节奏的机杼声，其间还夹杂着“嗖嗖”的轻响。
几十台新打造的飞梭织布机整齐地排列著，每台机器前都坐着一名织工，正手脚并用地忙碌著。
那些织工大多是马和从附近招募来的贫苦妇人，她们起初对这新式织机将信将疑，但经过几天熟悉，现在已经操作得颇为熟练了。
朱高炽迈著小短腿，一台一台地看过去。
只见织工们手脚配合，拉动机关，那带着纱线的木梭便在光滑的导轨上飞速穿梭，从一个滑轨到另一个，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相比传统织布机需要织工一次次费力地手动抛接梭子，这飞梭织机省力太多了，效率更是天差地别。
“殿下，您看这布”马和引著朱高炽走到一台刚织完一匹布的织机前，小心地捧起还带着线头的布匹，递到朱高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