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伸出小手摸了摸,又凑近了仔细看。
这布入手细腻平滑,几乎感觉不到普通粗布那种毛糙感。
布面的经纬线排列得异常紧密均匀,织出来的纹理清晰平整,几乎看不到什么瑕疵。
相比市面上常见的那些支数低、手感粗糙的布匹,眼前这布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嗯,不错。”朱高炽点点头,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布比咱们燕王府平日用的细棉布还要密实光滑,都快赶上一些绸缎的质感了!”
他又走到另一台织机旁,看着织工脚下堆积的成品。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织出了老大一截。
他心里估算了一下,一台飞梭织机的效率,怕是顶得上三四台老式织机不止。
而且因为梭子行走轨迹固定,织出来的布匹均匀度极高,几乎没什么次品。
朱高炽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听着不绝于耳的织机声,仿佛听到了银钱流动的声响。
这飞梭织机带来的,不仅是产量上的飞跃,更是品质上的提升。
用更少的成本和时间,织出更高档的布匹,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北平城。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燕王府。
存心殿暖阁。
八月的北平,比南京还要热的离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让屋内跟蒸笼一般。
朱棣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眉头拧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扶手。
下首坐着三人,分别是张玉、朱能和丘福,都是燕王府麾下的心腹将领。
四人中间的紫檀木茶几上,散乱地放著几沓厚厚的宝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钞特有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还有些许难以言说的紧张。
朱棣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落在茶几上的宝钞堆里,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烦躁:“钱凑的怎么样了?唉!俺这当爹的,岳父面前也好,王妃面前也罢,话说的倒是硬气,可俺也不能真的看着炽儿那小子在南京坐蜡。所以,才跟你们几个张这个口。”
张玉闻言,立刻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厚实布包,双手放到茶几上,推向朱棣:“殿下,这是末将家中现有的所有积蓄,五万贯宝钞。您知道的,末将平日俸禄虽不少,但开销也大,养著一大家子人,还要抚恤几个兄弟的亲属这已是能拿出的全部了。您先拿着应急。”
他语气沉稳,没有丝毫犹豫。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张玉年纪稍长,为人持重,是朱棣倚重的左膀右臂。
朱棣看着那包宝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目光转向朱能。
朱能性子更急些,见张玉说完,也立刻从座椅旁提起一个褡裢,“咚”一声放在茶几上。
“殿下,俺这也是五万贯!俺老朱能没啥大本事,就晓得跟着殿下干!殿下要用钱,俺绝无二话!”
朱棣嘴角微微一跳。
“以后不要自称老朱!在我面前,充什么大!”
最关键的是
俺爹也叫老朱啊!你个王八蛋,想占我便宜吗?
朱能挠挠头。
“行殿下,以后俺叫自己小朱吧”
朱棣瞪了朱能一眼。
“你叫自己蠢朱都可以!反正不许叫老朱!”
随后。
朱棣看向最后一人——丘福。
丘福此刻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见朱棣目光扫来,他磨蹭了一下,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明显比张玉和朱能的包裹小了一圈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边缘,声音也低了几分:“殿下末将这是三万贯”
朱棣盯着那个小布包,又抬眼看了看丘福。
“丘福!你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五万贯吗?张玉、朱能拿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这些年跟着俺,立的战功就算比不上他们俩,也他娘的不算少吧?
平日里也没见你花天酒地、大手大脚,怎么到了真要用钱的时候,反倒不如他们爽快了?
难道你娶了江西布政使司的老婆?娶穷了?”
丘福被朱棣连珠炮似的质问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角都渗出了汗珠。
“殿下没没娶!主要是,我家钱都是我媳妇管着她说家里就这么多了这女人,把赚来的银子都买地了!我说去当铺当了先换钱,她舍不得!就这三万贯,还是我跪我命令她给我拿出来的!”
他差点说漏嘴,把“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棣闻言,愣了愣,脱口而出。
“你也跪”
随后,瞬间反应过来。
“砰——!”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几沓宝钞都跳了一下。
“废物!瞧你那点出息!堂堂男子汉,战场上砍人脑袋都不眨眼,回到家里怕老婆怕成这个样子!俺看你打仗的胆子都让你媳妇给管没了!”
丘福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子尖,仿佛那上面能看出花来。
张玉和朱能对视一眼,眼神微妙。
殿下这个“也”字,用的妙啊
暖阁里的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朱棣为了掩饰方才的口误,指著丘福的鼻子大骂。
“看你这窝囊样子!亏你还是个武将!俺呸!女人是什么?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打服气了,她就听你的了”
忽然,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殿下,不知您要打谁?”
朱棣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慌忙转身,只见燕王妃徐妙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暖阁门口,正蹙眉看着自己。
他有些尴尬道:“王王妃您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商议点军务”
徐妙云瞥了朱棣一眼。
“夫妻之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殿下莫要管得太宽了!”
说著。
美眸瞪着朱棣,道:“何况,殿下自己也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朱棣想反驳,却终究败给了徐妙云的眼神。
他干咳一声,道:“王妃,不知你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