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永昌侯,那朱高炽本来也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他今年刚刚八岁!孩童心性,跳脱难测,岂能完全以成人的信义规矩来框定?”
蓝玉闻言,忍不住急道:“他可是拿他爹燕王的名誉发过誓了!这小子为了点钱,连爹都不要了?”
常茂哼了一声。
“我看他也是穷疯了!3个月100万两,凑不齐陛下就要取消他嫡长子的名分!到时候,连世子都做不成!也难怪如此利令智昏!”
李善长笑笑,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
“二位与其在我府上商议,倒不如去诸王馆,问问那位小殿下,为何要出尔反尔!”
蓝玉看着李善长。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过,韩国公,你不随我们同去吗?”
李善长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笑了笑。
“二位,老夫已经致仕,实在是不好出头,陛下对老夫平日里恩荣不少,老夫更不好去质问那燕王府的小殿下”
常茂是常遇春的儿子,军事上的天赋没有遗传多少,冲动的性格倒是遗传了十成十。
蓝玉也同样是个兵痞出身,当年就被常遇春感慨为自己的接班人,对常遇春的性情也学了十成十。
二人听到李善长如此说,倒也没有多想。
常茂哼道:“别说他一个八岁小娃娃了,哪怕是燕王殿下亲至,我也得辩出子丑寅卯来!这朱高炽岂能如此出尔反尔!最起码,也得把钱给咱们退回来!”
听到常茂如此说,蓝玉连连点头。
“常茂言之有理!一会儿咱们到了诸王馆,你说话语气稍微重一些,那小殿下怕是就扛不住!到时候只怕要哭哭啼啼将银子还回来!”
常茂听到蓝玉的话,有些得意,笑了笑。
“那是自然那朱高炽不过是个8岁的小娃,我去吓吓他肯定”
话音还未落下,常茂忽然狐疑地看了一眼蓝玉。
“舅舅,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说我丑,可以吓哭小孩子?”
蓝玉闻言,愣了愣。
不是,这大傻帽怎么忽然反应这么快了?
其实,常茂长相确实一般
而且是很一般。
从小蓝玉就说常茂是个丑东西
今天,蓝玉也是一时有感而发。
现在常茂这小子跟当年可不同了,当年还是跟在自己后面冒着鼻涕泡的小屁孩,如今已经贵为国公,蓝玉也不敢再像当年一样取笑他。
蓝玉干笑一声,道:“你啊多心了,我只是说,你这样的沙场大将,小孩子肯定害怕的。”
常茂瞪着蓝玉道:“不对!你就是在骂我丑!我在你面前算哪门子沙场大将?”
说起来,蓝玉堪称大明开国之后最能打的将领之一。
能比蓝玉厉害,且还健在的,也只有徐达,李文忠,傅友德,冯胜寥寥数人
常茂只是承袭了常遇春的爵位,单论战力和战场资历,他还真不配跟蓝玉比。
蓝玉无奈摇摇头。
“你想多了”
常茂瞪着蓝玉。
“那一会,你去跟朱高炽说!”
“我没你的威慑力啊”
“你就是在说我丑!”
诸王馆坐落在一片清幽之地,红墙黄瓦,规制森严。
此时正值午后,格外宁静。
朱高炽所住的院落是其中较为宽敞雅致的一处。
院内古树参天,蝉鸣阵阵,倒也清凉。
朱高炽刚用罢午膳不久,正坐在院中一棵大槐树下的石凳上歇息。
他年纪小,怕热,只穿着一件轻薄的丝绸小褂,胖乎乎的手里拿着一卷《春秋》,春秋里面,放著一册之前在燕王府书库中翻出来的“大毒草”。
朱高炽一边看,一边感慨。
一双小短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
重生前看视频都看腻了,对这种漫画毫无兴趣。
重生后,经过仔细鉴赏才知道,画这东西的艺术水平有多高
嗯
批判性鉴赏。
不多时。
有下人来报。
郑国公常茂和永昌侯蓝玉联袂来访。
朱高炽笑了笑,慢悠悠放下书卷,从石凳上滑下来,对前来通报的内侍平静地吩咐道:“请二位国公、侯爷到客厅用茶,就说我整理一下衣冠,稍后便到。”
他并未急着去见客,而是不慌不忙地回到屋内,让侍女伺候着换上了一套较为正式的王子常服。
虽然依旧是孩童服饰,但用料和纹饰都彰显著皇家的威严。他对着镜子仔细正了正头上的小金冠,确保一丝不苟后,才迈著与其年龄相符、略显笨拙却又刻意放缓的小方步,朝着客厅走去。
马和跟在朱高炽背后。
手握著刀柄,威武异常。
当朱高炽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时,早已等得心焦火燎、茶水都喝不下去的常茂和蓝玉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尽管心中怒火中烧,但基本的礼数不敢废。
两人压下情绪,微微躬身,抱拳行礼:“臣等,见过殿下。”
在唐朝的时候,无论公侯还是宰相,对皇亲都没什么尊重可言。
甚至太子和亲王,遇到宰相还要给宰相行礼。
但到了朱元璋这里。
礼制完全变了。
即便是位极人臣的国公,也不过是一品。
但朱元璋规定,自己的嫡长子当为太子,其余诸子,皆为亲王,孙子辈,除了世子继承亲王之位外,其余孙子,皆为郡王爵位。
朱高炽作为老朱的孙子,未来还是要做王世子的,身份地位,犹在国公之上。
即便是位极人臣的常茂,见到朱高炽,也得老老实实行礼。
朱高炽走到主位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宽大沉重的椅子前。
马和硬是扶著朱高炽,这才将他扶了上去。
“殿下少吃点吧”
马和无奈小声道。
朱高炽瞪了马和一眼。
“你咋不多练练呢?你力气大了,我还需要少吃吗?”
马和叹了口气。
“殿下说的是”
“本来就是!你现在嫌我重,要我少吃,以后上了战场,是不是还嫌敌人太厉害,到时候,你能让敌人变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