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王馆的院落里,桂花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朱高炽坐在石凳上,手里捏著半块没吃完的松子糕,听着马和感慨布盲盒的火爆,小眉头微微一挑。
“马和,你觉得这盲盒,跟赌场里的赌博有啥区别?”
他把松子糕放在石桌上,小手拍了拍,语气清亮。
马和愣了愣,琢磨了片刻才回道:“殿下,这盲盒是买布,赌博是押注,看着不一样,但确实都是让人想着能抽到好的,越买越上瘾。”
“可不是嘛。”朱高炽点点头,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多了几分认真,“都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想着占便宜,想着比别人运气好,才会忍不住多买。”
他伸手指了指院外的方向,“那些富商,包括许多达官显贵,这一次买的布,穿几年都穿不完!哪怕再做成窗帘被子,也用不了这么多!咱们这布就算再好,也不值五两银子一匹。可他们还是抢著买,一组不够还想多要,就是被这心思勾著了。”
马和躬身应道:“殿下说得是,现在南京城里都传疯了,有人为了抽限定款,硬生生买了几十组,家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朱高炽点点头。
“所以说,这东西跟赌博没区别的。”
“不过这事,不算坏事。”朱高炽话锋一转,继续道:“首先,它不违反朝廷律法,布是真材实料,没坑人。其次,这些达官贵人手里钱多,不拿来买布,就会去买田地,一个个兼并土地,最后苦的是百姓。”
他顿了顿,小手比划着,“让他们把钱花在这上面,钱就回到了民间。织布要雇人,染布要雇人,运布、卖布也要雇人,百姓能赚到工钱,日子就好过些。这还能让大家把织布、染布的手艺做得更好,朝廷的税收也多了,这不就是好事吗?”
马和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敬佩之色:“殿下想得深远,末将只看到赚钱,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好处。”
朱高炽笑笑,道:“但这盲盒的法子,学自赌博,终究不美!估计朝野的道学先生已经开始批判了!
我是皇室中人,是父王的嫡长子!皇爷爷和父王的声誉比什么都重要,不能为了这点银子,让人家说皇室子弟唯利是图。我只要赚够救刘荣的钱就行,多了没用。”
他小手又拿起一块桂花糕。
马和见状,忍不住道:“殿下少吃点吧您还跟属下说今日要跟属下跑步,都没跑,现在吃的又这么多”
朱高炽干笑一声,道:“急什么!下次一定!”
马和有些无奈。ez小税罔 已发布醉薪漳结
其实,胖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很多达官贵人都很胖,这位殿下偏偏还说自己要减肥。
可是,殿下总是嘴上说减,却从来没落实在行动上过!
唉!
不就是少吃多运动吗,有那么难吗?
朱高炽正色看着马和,道:“咱们刚才说到皇爷爷和我父王的声誉!
那我告诉你,这个天下都是皇爷爷的,我是朱家的子孙,皇爷爷还能亏待我不成?以后注定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还要不顾名誉地去赚银子干什么?赚再多钱,堆在那里也是死物,能发挥作用,才不算白赚。这就是手中有钱,心中无钱的道理。”
听到朱高炽讲出来的道理,马和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小殿下。
可才八岁啊!
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连贪吃的毛病都管不住!何况说贪得无厌地赚钱了!
而现在,偏偏小殿下就能管得住!而且还能讲出“手中有钱,心中无钱”这般深刻的道理!
了不得!
实在是了不得!
马和看着眼前的朱高炽,简直佩服到了极点!
他敬佩道:“殿下胸怀大志,深明大义,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高炽摆摆手,笑着说:“起来吧,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咱们接下来盯着点布的销量,钱凑够了,就放缓些,别太张扬,布行那边赚的差不多了,也收敛些!
另外,不管是织布还是染布的法子,都得想办法卖掉!咱得将这些东西尽快教给天下人,让天下百姓都能穿上又舒服又美观的衣服,用上这样的好布才行!”
一边说著。
朱高炽一边道:“什么叫太平盛世?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四海升平才叫盛世!我皇爷爷雄才伟略,胸怀四海,我这个做孙儿的,能帮皇爷爷创下洪武盛世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尽了本分!不负皇爷爷对我的教导和疼爱!”
马和闻言,更加佩服。
“殿下胸襟,末将佩服!”
朱高炽现在已经练出来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说皇爷爷的好话就对了!
这可是大明朝最大的政治正确!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远处的回廊柱子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仆从衣服的年轻人正缩在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支短笔和一张折叠的麻纸,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滑动,将朱高炽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还在飞快画著朱高炽与马和的画像
只是短短一瞬,两个惟妙惟肖的人物就画了出来。
年轻人又想了想,随即又在朱高炽跟马和旁边画了一下凉亭、小树和方桌甚至小树上还画了几只麻雀
皇爷也能看到咱的大作,这不得画的完美点?
听说上次就有人画大臣的床帏之事,画的极细致,被陛下褒奖了
我这次连鸟都画出来了,皇爷想必也会满意的吧?
不过说起来,这位小殿下对皇爷的忠心,还真是没得说!
啧!
他的头压得很低,眼神却紧紧盯着朱高炽的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生怕漏了一个字。
记完最后一句,他小心翼翼地将麻纸折好,塞进怀里,然后借着回廊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南京城,魏国公府。
夕阳的余晖透过府门,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徐辉祖一身朝服还没换下,墨色的官袍上沾了些尘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神色严肃。
他刚从皇宫回来,一路快步走进府内,管家连忙迎上来:“大公子,您可回来了,北平寄来的信,已经放在书房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