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如此想着,朱高炽当下便吩咐:“让他进来。
说完。
朱高炽又对马和道:“你屏退所有人,你在身边护着就好!”
马和满脸古怪。
“一个和尚,殿下有必要单独见吗?”
朱高炽肯定地点点头。
“有必要,非常有必要!不单独见他,我宁可不见!”
马和挠了挠头,很快屏退所有人。
另一边。
下人引著一个穿着黑色僧袍的和尚走了进来。
他身形消瘦,眉眼间却透著一股与寻常僧人不同的锐利,见到朱高炽,老老实实躬身行礼,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贫僧姚广孝,见过殿下。”
朱高炽坐在椅子上,小大人似的打量着他。
“不知大师找我有何事?”
姚广孝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上,眼神亮了起来,赞叹道:“贫僧观殿下气度不凡,眉宇间有龙相,日后必成大器。”
龙相?
屁话!
我爷明太祖啊!
不过,这个和尚口中的龙相,显然不是在说自己的是龙孙
十有八九在暗示
咳咳!
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
朱高炽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故作憨厚的模样:“大师说笑了,我哪有什么龙相?哪有龙像我这般贪吃的?”
姚广孝笑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饕餮便贪吃!不过,殿下是真龙,非饕餮!”
此时。
马和扭头看着朱高炽,只觉得身子都有些发软。
这和尚!
说殿下有龙相也就算了,毕竟,殿下是皇帝的孙儿,龙子龙孙,当然有龙相!
可是真龙
那特么除了天子,谁敢被称作真龙?
这和尚,简直胆大包天!
谁把这些话说进我耳朵里的?
我我一个字也没敢听啊!
朱高炽心里也是暗自叹气。
又说那话!
这姚广孝果然胆大包天。
若不是屏退了下人,估计现在不知道哪儿,就有个便衣锦衣卫正偷偷画小人呢!
他收敛神色,认真问道:“大师直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贫僧想去北平。”姚广孝直言不讳,“贫僧观风水,南京宫城地势沉降,气数渐衰,北平虎踞龙盘,才是真正的龙兴之所。”
你可闭嘴吧
这些话你去哄我爹去!
朱高炽心中忍不住暗骂。
马和站在一旁,整个人都麻了。
要不要直接把这个疯子赶走啊
他连忙道:“大师不可胡说!”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满脸笑容。
“殿下果非寻常人!若是旁人听闻此言,定会将贫僧当做叛逆拿下,殿下却只让贫僧小心,看来殿下心中也有数”
“我没数!”朱高炽急忙打断他,小脸一板,“你若是想去北平,我可以向我爹引荐你!但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半个字都不许再说!否则我立刻把你交给锦衣卫!”
马和有些震惊地看着朱高炽。
不是
殿下怎么还真要收他啊?
这家伙不对劲啊!
嗯?
如此说来,殿下岂不是
一时间。
马和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姚广孝看着朱高炽严肃的模样,缓缓点头:“殿下恕罪!都怪贫僧见到真龙,心旌动摇,一时没有把持住”
朱高炽瞪了姚广孝一眼。
“闭嘴!再说真把你交给锦衣卫了!”
姚广孝干笑一声。
“贫僧晓得了。”
朱高炽哼了一声。
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考教这和尚的心思。
他看向姚广孝,问道:“我向你请教一件事。我在南京开了织布坊和染坊,这布料,现在名满南京,独一无二!今日工坊里有几个工匠和染匠却连夜失踪了,家小也一并搬走,你觉得,这会是什么情况?”
姚广孝淡淡道:“这定然是有人觊觎殿下的织布和染布技艺,暗中勾结工匠,想要效仿殿下卖布!”
“我也知道是偷技艺。”朱高炽皱眉道,“可他们应该清楚,我是皇孙,没有我的允许,就算学会了技艺,他们敢卖吗?偷这些有什么用?”
姚广孝脸上露出笑容:“殿下,大明虽大,可这天下并非只有大明啊。”
朱高炽猛地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大师的意思是,海外?”
姚广孝点点头:“正是!我大明最紧俏的货物便是丝绸、茶叶、瓷器!而殿下的布匹颜色鲜亮,质地又远超寻常棉布,甚至堪比绢帛,若是卖到海外,定然如丝绸一般大受欢迎!而且海外金银比大明贱得多,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十倍?”
朱高炽这下明白了。
海商!
原来是这些家伙捣鬼!
想来,也确实只有海商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能做出这种事来。
寻常商贾哪里敢招惹藩王?
其实。
海商这个群体,是贯穿大明王朝始终的存在。
虽然朝廷明令,片板不得下海,但海外贸易从未真正断绝。
但对于闽浙一带的海商来说,眼里根本没这些政令、律法之类的东西。
他们什么都敢做。
皇帝说了不算,妈祖说的才做准!
那些大海商,更是跟倭寇勾结在一起,杀人越货,横行不法。
更有强者,如汪直之流,甚至能在后世日本发展成为雄踞一方的诸侯!
若说是他们做的,那整件事就合理了!
这姚广孝果然不凡,一眼便能看穿猜透!
朱高炽点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大师指点!”
姚广孝又笑道:“殿下或许也知道,这些海商与倭寇牵扯不清,有些海商甚至自己就豢养倭寇,劫掠沿海百姓!若是能查办他们,不仅能追回技艺,还能为民除害。”
朱高炽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大师觉得该怎么查?或者,我去找皇爷爷,让锦衣卫去查??”
姚广孝摇摇头:“锦衣卫虽长虽是监察天下,但重心在朝堂和行伍,这些人未必懂市井门道,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这些海商根基深厚,在地方上多有勾结,锦衣卫未必能查得彻底到时候,这些家伙潜伏下去,或者跑去广东、福建,只怕才是真的难查!”
“那大师有何良策?”朱高炽连忙追问。
姚广孝笑道:“要造飞梭织机,需用精铁打造部件,这就离不开铁匠铺;要织布,就得大量采购棉花;要染布,茜草、蓝草、明矾这些染料缺一不可!殿下可以让人分别盯着南京城及周边的铁匠铺、棉花行、染料商对方刚偷走技艺,定然急于仿制,但他们行事谨慎,绝不会大规模采购引人注意,只会分批少量购买,殿下只需派些机灵的人手,暗中观察记录,重点关注那些小批量、多频次采购这些物资的人,不出一个月,定然能找到线索。”
朱高炽闻言连连点头,这办法既稳妥又不张扬,正合他意。
他转头对马和道:“马和,你从护卫里挑30个耳聪目明、嘴风严实的,分成三组,分别盯着铁匠铺、棉花行和染料商,记好可疑人等,不要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马和抱拳应道,心里对姚广孝也多了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