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耀祖咳著水，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为了卖给海外！”
校尉眼神微眯，淡淡道：“陛下明察秋毫，早已知晓！你倒是说说，你们是怎么卖给海外的？朝廷有明令，片板不得下海！”
听到校尉的追问，庞耀祖老实道：“我们都是用小船三丈长的福船，装作打渔的出海”
校尉往前凑了凑，绣春刀的寒光逼得庞耀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详细说！别跟老子打马虎眼！”
“是是”庞耀祖咽了口唾沫，疼得龇牙咧嘴，“船底改了夹层里面装茶叶、丝绸、瓷器！出海时就喊‘去东洋打渔’！官府巡查的话，就撒渔网遮船舱‘正在打渔呢’，他们一般不细看！”
校尉冷笑一声，“官府的人就这么好糊弄？”
庞耀祖摇摇头，继续道：“我们也是给宁波府海防官送了孝敬的，每次一千贯够他们‘看错船’的”
校尉转头看向被绑在木桩上的庞万山，眼神锐利如刀：“他说的是实话？”
庞万山脸色铁青，没有否认。
连连点头，道：“正是！”
“出海的港口呢？”校尉追问，手里的烙铁又往火里送了送，“总不是走宁波港吧？”
“不走宁波港”庞耀祖连忙道，“去象山港、台州湾那些偏僻小港官府巡查不严每月初一、十五潮汐变的时候风浪大官船不出，我们就趁那时候走”
校尉把庞耀祖的供词一一记下，让人赶紧送去给指挥使蒋??。
此时的锦衣卫指挥司内，蒋??正坐在案前翻看之前搜查到的物证清单，看到“蒲氏家谱”四个字时，眉头皱得紧紧的。
宁波府那边已经把家谱送了过来，封面的“蒲氏家谱”四个字墨迹虽旧，却依旧清晰。
“指挥使！庞耀祖招供了！”
送信的锦衣卫快步走进来，把供词递了上去。
蒋??快速扫完供词，脸色愈发阴沉。
他猛地站起身，道：“我也去看看！”
不多时，蒋??就带着人赶到了刑讯房。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一进门就自带一股威压，刑讯房内的锦衣卫都纷纷躬身行礼。
庞耀祖和庞万山看到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了大人物，脸色更白了。
蒋??走到庞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那本蒲氏家谱：“说说吧，这蒲氏家谱是怎么回事？你们姓庞，怎么会有蒲家的家谱？”
庞万山见状，顿时心如死灰。
看来，宁波府的老家也被抄了。
而且
家族这段隐秘，似乎也要曝光了！
他不禁眼神闪烁道：“大人这小人不知！”
“不知？”蒋??冷笑一声，“来人，给这两个混账松松骨！”
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把庞耀祖重新绑回刑架，又给庞万山换上了夹棍。
“咔嚓”一声，夹棍慢慢收紧，庞万山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庞耀祖那边，烙铁再次烧红，按在他的另一只肩头，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惨叫着昏了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反复几次，父子俩浑身是伤，再也撑不住了。
蒋??走到他们面前，狞声道：“你们注定是死罪！现在想痛快点死，就老实回答老子的问题！要是觉得能扛住刑，也可以不招！”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狠厉，“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能扛多久！锦衣卫的爷们，能把你们身上每一块肉都玩得明明白白！”
庞万山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又想到自己身上的剧痛，终于崩溃了。
他喘著粗气，嘶哑道：“我说我说”
蒋??示意锦衣卫停下刑罚。
庞万山缓缓道：“我们我们本是泉州府蒲氏人”
蒋??冷笑一声。
“原来是你们这伙余孽！”
“是是”庞万山不敢抬头，“我们是蒲氏的分支当年陛下下令严惩蒲家我们吓得连夜逃了出来，逃到了宁波府，贿赂了当地知县，改了身份换成了庞姓，才活到现在”
庞耀祖也虚弱道：“我们一直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身份只求能活下去”
蒋??冷笑一声。
“隐姓埋名还敢如此胆大包天做海商？甚至还敢将主意打到燕王世子殿下的头上，找死！”
说完，蒋??继续问道：“你们跟倭寇是不是有勾结？”
“没没有”庞耀祖下意识地否认。
“没有？”蒋??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倭寇肆虐沿海，没有他们的许可，你们的小船就算出海又能跑多远？当老子是雏儿呢？”
庞万山连忙道：“有有勾结！我们每次出海都会给倭寇送好处他们庇护我们的安全”
“送什么好处？”蒋??追问。
“丝绸、茶叶、瓷器”庞耀祖老实回答，“倭寇更喜欢这些紧俏货比金银还喜欢，海外不缺金银但大明禁海，所以大明的货物在海外奇缺，不管对谁而言，都是抢手货！”
蒋??点点头，让锦衣卫把供词记好。
“带他们下去，签字画押！”
南京。
紫禁城。
奉天殿暖阁内。
朱元璋正抱着孙子朱高炽处理政务。
他身边，还站着太子朱标。
这段时间，朱元璋没事就喜欢带着朱高炽。
再过几日，便是九月十八，朱元璋的生日。
他打算在生日后，便放小孙儿回北平。
因为实在喜欢朱高炽，能让他多陪自己一会，就多陪一会。
除了朱高炽能搞钱，为朝廷屡立大功之外。
最让朱元璋喜欢的，还是这个小孙儿对自己的态度。
他似乎从不将自己当作皇帝一样敬畏惶恐，只是将自己当作爷爷一般。
说话做事，总是什么顾忌。
甚至还敢开自己的玩笑。
相比于其他的孙儿对自己的敬畏惶恐，朱元璋更享受这种亲情的感觉。
爹就该是爹，不该是什么父皇。
爷爷就该是爷爷，不该是皇爷爷。
此时。
朱高炽正仰著小脸，看向朱元璋，问道：“爷爷，孙儿听说，你当年要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