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回答洛天的疑问。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被称为“石头”的幽蓝晶体。那目光，混杂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洛天看不懂的，近乎于敬畏的东西？
洛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里的蓝色“石头”仿佛瞬间变得烫手起来。他下意识地想把它放回铁盒，或者干脆扔掉。
就在他手指微动的刹那，门口的男人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鬼魅般的突进，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缓慢的靠近。他一步步走进狭小的储藏室，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让空气更加凝滞。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洛天手中的“源”。
直到他走到洛天面前，距离近得洛天能清晰地看到他银色面具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尘土和冰冷金属的独特气息。
男人伸出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指向洛天掌心的幽蓝晶体。
“这，是‘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之前的震颤被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所取代，反而更显其下的惊涛骇浪。“最纯净的高浓度‘源核’。”
“源？”洛天愣了一下，这个词他有点印象。那天，那些穿暗红色制服的人，围堵那个孩子时，喊的就是“把‘源’交出来”。他当时以为是指那孩子身上那块发白光的小石子。
“就是那些人抢的东西？”洛天试探著问，“很重要？”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仿佛从外星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解释最基本的概念。优品暁税罔 勉费阅黩
“力量。”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洛天茫然的脸，补充道，“异能觉醒，提升，维持都需要‘源’。它是这个时代的血液，是货币，是一切。”
洛天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块“亮晶晶的好看石头”，掂量了一下：“所以，这玩意儿很值钱？能换很多土豆？”
男人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洛天。
“它，”他指了指“源核”，“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劣质‘源晶’，可以让一个小型聚居地为你卖命一个月。你手里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其价值，最终放弃了具体描述，“足以让外面所有的势力，包括‘赤焰’，‘灰塔’，‘清算者’发疯，不死不休。”
洛天手一抖，差点没拿住。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怀璧其罪。
他一个只想种土豆的普通人，手里捏著这么一个能引爆世界的玩意儿？还他妈随手扔在破铁盒里跟生锈螺丝放一起？
“我我不知道”洛天喉咙发干，“是一个老头捡垃圾的老头送我的”
男人没有追问老头的来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源核”，现在就在这个一脸无辜、只想种菜的年轻人手里。
“你”男人看着洛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把它，就这么放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散落着垃圾的破铁盒，以及这个漏雨、潮湿、堆满杂物的简陋储藏室。
洛天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以为就是块好看的石头”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平复内心的波澜。他再次看向洛天，语气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你感觉不到？”
“感觉到什么？”
“它的能量。”男人指向“源核”，“如此庞大、纯粹的能量波动，在你身边，你没有任何感觉？没有觉得精力充沛？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洛天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摇头：“没有。”除了觉得这石头晚上有点晃眼，被他用块破布盖住了之外，真没啥特别感觉。该饿还是饿，该冷还是冷。
男人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他看着洛天，像是在审视一个无法理解的悖论。一个身怀重宝而不自知的普通人？一个对“源”的能量毫无感应的绝缘体？可若真是绝缘体，为何自己会本能地觉得他“顺眼”？为何在他身边，连自己体内那股躁动暴戾的力量，都会隐隐变得温顺一丝？
这不合常理。
“好吧。”良久，男人才似乎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现实。他指了指洛天手里的“源核”，“收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语意比任何威胁都冰冷。
洛天赶紧把那块烫手山芋似的“源核”紧紧攥在手心，又觉得不保险，四下张望，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那个”他一边慌乱地藏东西，一边忍不住问道，“你你好像很懂这些？你也是需要‘源’的异能者？”他小心翼翼地用了刚才听到的词。
男人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那你”洛天藏好“源核”，抬起头，更加困惑了，“你既然需要这个，为什么不抢走？”以这家伙的实力，抢走这块“源核”易如反掌，甚至杀他灭口也是顺手的事。
男人看着他不说话。
洛天福至心灵，试探著问：“还是因为我顺眼？”
男人：“”
他转过身，走向储藏室入口，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记住我的话，藏好它。”
声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入口的光影之外。
洛天独自站在杂乱潮湿的储藏室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源核”似乎散发著微弱的温热。
力量？货币？一切？
他只想种土豆啊！
这见鬼的末日，连捡块石头都能捡出灭顶之灾？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继续收拾坍塌的角落。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眼神时不时警惕地瞟向入口，耳朵竖起来，捕捉著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平静种田的日子，似乎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而此刻，远在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地下掩体改造的据点内。
一个穿着暗红色制服、肩章上有火焰纹路的通讯兵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快步走向中央区域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疤面大人！我们监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超标的能量脉冲！坐标在第七废墟区东部边缘！”
刀疤脸——疤面，正擦拭着他那把造型狰狞的霰弹枪，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强度超标？有多强？”
“远超我们以往记录的任何‘源晶’反应！虽然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但能量谱系显示纯度极高！疑似疑似是‘源核’！”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源核？！”疤面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一股压迫感，“确定吗？”
疤面独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源核！那可是传说级的宝物！只要得到它，他疤面就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看人脸色，甚至有机会跻身那些真正的巨头行列！
“第七废墟区东部我记得，之前有一支小队在那里失踪了？”他沉声问道。
“是的大人，负责追捕一个携带劣质源晶的小鬼，之后失去了联系。”
疤面冷哼一声：“看来，那里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大鱼啊。传令下去，调集附近所有能动的人手，给我把第七废墟区东部翻个底朝天！找到那个能量源！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是！”
整个据点瞬间如同被惊醒的蜂巢，暗红色的身影快速流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再次撕裂废墟的寂静。
风暴，正在向着洛天那小小的、只想种土豆的储藏室，悄然汇聚。
而储藏室内，对此一无所知的洛天，刚刚把最后一块湿透的破布扔出去，看着清理干净一角的储藏室，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下应该不会漏了。明天再去看看那几棵野菜活了没”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