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水晶峡谷深处的遭遇,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那残破的“裁决之碑”碎片在展现了短暂的、规则层面的恐怖威力后,彻底陷入了沉寂,变成了一块仿佛普通金属的造物。失去力量的赤焰督军与遭受重创的灰塔大师,在洛天一行人无形的威慑下,最终选择了带着不甘与惊惧退走。
洛天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暗金色方碑。指尖触及其冰冷表面的瞬间,源初印记微微发热,但方碑本身再无任何反应,只是内部似乎还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睡的浩瀚。
“能量彻底内敛,结构极其稳定,以我们目前的手段,恐怕无法激活或深入研究它。”陈林检测后,得出了结论,语气带着遗憾,但眼神依旧兴奋,“不过,仅仅是它的存在和刚才的表现,就验证了我们之前的许多猜想!远古文明确实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技术层次,这场‘收割’的层级,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他仔细地将方碑的形态、材质数据和周围的环境能量残留记录了下来。“这为我们寻找其他类似遗迹,提供了更精确的比对样本。”
叶星璇则更关注实际:“此物留在此处不安全。赤焰和灰塔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会带来更专业的设备和更强的人手。”
洛天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带不走它,也无法保证能安全运回龙庭。但我们可以‘隐藏’它。”他看向影,“影,有办法吗?”
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峡谷一侧的岩壁前,短刃如同切豆腐般插入坚硬的岩石,很快开辟出一个足以容纳方碑的深邃洞穴。众人合力将沉重的方碑推入洞穴深处,影又以巧妙的手法引动岩层,制造了一次小范围的塌方,将入口彻底掩埋,从外表看,几乎与周围山体无异。
“除非知道精确位置并进行大规模挖掘,否则很难被发现。”影言简意赅。
处理完方碑,众人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继续向着陈林推算的下一个坐标前进。接下来的路途,他们更加谨慎,不仅提防著废土本身的危险,也时刻警惕著可能尾随或埋伏的各方势力眼线。
数日后,他们在一处相对安全、有稳定水源的旧时代高速公路服务站废墟中休整。夜色降临,篝火再次燃起,驱散著废土夜晚的湿寒。
陈林就着火光,整理著连日来的收获。他摊开那张标注了越来越多信息的地图,目光投向了地图边缘那些被大片空白和模糊区域覆盖的地方。
“我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于这片被称为‘中洲’的东部大陆。”陈林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根据旧世界留存下来的、残缺不全的全球地图和资料显示,在广阔的海洋彼岸,应该还存在其他大陆”
他翻出几张模糊不清、带有明显烧灼和水渍痕迹的旧照片复印件,上面隐约能看到风格迥异的建筑废墟,或是与中洲常见的变异体截然不同的奇异生物轮廓。
“比如这片被称为‘西岚’的大陆,据说在灾变前以发达的机械工业和生物科技闻名还有这片‘南泽’,似乎是巨大的湿地和雨林,灾变后不知变成了何等模样以及最神秘的‘北境冰原’,几乎没有任何可靠信息流传出来。”
陈林叹了口气:“跨越大洋的通讯和航行在灾变后几乎完全中断,强烈的能量风暴和扭曲的空间裂隙遍布海洋,使得远航成为九死一生的冒险。我们对于其他大陆的了解,仅限于这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和旧时代的只言片语。”
叶星璇擦拭著长剑,接口道:“龙庭的古籍中也有提及,在极其古老的年代,不同大陆的文明似乎存在过交流,甚至共同应对过某些危机。但灾变之后,一切都断了。”
洛天听着,心中不禁想象著那些遥远大陆的景象。是否也像中洲一样,遍布废墟与绝望?还是演进出了截然不同的生态与社会形态?是否有其他的幸存者势力,也在为了生存和真相而挣扎?
“其他大陆是否也可能存在‘盖亚节点’?或者像‘裁决之碑’这样的远古遗物?”洛天问道。
“理论上完全可能。”陈林肯定道,“如果‘收割’是一场全球性,乃至波及整个星球的事件,那么其他大陆也必然留有痕迹。甚至可能存在着与我们理念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抵抗力量。”
影靠在阴影里,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海洋并不平静。有危险的‘东西’在深处。”他似乎回忆起某些不愉快的经历,没有细说,但话语中的凝重让众人都明白,跨海联系绝非易事。
这个夜晚的交谈,仿佛在洛天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意识到脚下的废土并非世界的全部。在浩瀚而危险的海洋彼岸,还存在着未知的广阔天地和可能潜藏的盟友或敌人。这让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但也让“寻找希望火种”的道路,有了更多潜在的可能。
“无论如何,先处理好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问题。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洛天将一根枯枝投入火堆,看着它噼啪燃烧,“只有先稳固根基,理清线索,我们才有可能在未来,去面对更广阔的的世界,探寻真正的答案。”
离开隐藏着“裁决之碑”碎片的紫水晶峡谷,洛天一行人按照陈林推算出的新坐标,继续向西北方向深入。废土的景色愈发荒凉,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尘似乎也带着不同的、更令人不安的惰性成分。
“这里的生态几乎完全崩溃了。”陈林一边记录著环境数据,一边凝重地说道,“连最顽强的辐射苔藓都难以存活,能量场死寂得反常。根据旧地图,前方应该是一片旧时代的重要工业区,但感觉不到任何残留的工业污染,只有纯粹的‘虚无’。”
他的话音刚落,走在最前方的影突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无声地指向侧前方一片隆起的、由扭曲金属和硬化熔岩构成的丘陵。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带着冰冷秩序与吞噬意味的能量波动,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这波动与“暗渊”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分散和隐蔽。
“不是‘暗渊’的主力,更像是侦察单位,或者某种自动运行的‘信标’。”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本能的厌恶。
叶星璇长剑微鸣,剑意含而不发:“看来,不止我们在寻找这些古老的遗迹。”
洛天眉头微蹙,源初印记让他对这类能量格外敏感。他感觉到,那股波动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扫描著周围的环境,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避开它。”洛天当机立断。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是探寻下一个可能的“盖亚节点”或类似遗迹,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和目的前,不宜节外生枝。
在影的引领下,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巧妙地避开了那片被诡异能量笼罩的区域。然而,越是靠近目标坐标,洛天心中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并非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源自体内源初印记的悸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渴望、警惕与淡淡悲伤的复杂情绪。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巨大地裂边缘的、半埋在地下的圆形建筑残骸。这建筑风格古朴,与之前见过的任何旧时代建筑都不同,材质非金非石,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闪烁著微光的尘埃,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万古岁月。建筑的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内部幽深的黑暗。
“就是这里了。”陈林对比著坐标,语气肯定,“能量读数很奇怪,非常微弱,但本质极高,而且有种循环往复的感觉,像是心跳?”
洛天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建筑那唯一完好的、由某种类似玉石材质构成的入口前。入口处没有任何门扉,只有一层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的、半透明的能量薄膜。薄膜上,隐约可见一个残缺的、与他体内太极图极为相似的符文在缓缓旋转。
他伸出手,尝试触碰那层能量薄膜。
嗡——!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薄膜的瞬间,异变发生了!不是攻击,也不是排斥,那层能量薄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充满了无尽岁月气息的信息流,如同温柔的潮水,缓缓涌入他的意识!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和痛苦的嘶嚎,而是一段相对完整、却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记录”:
【纪元终末‘它们’来了来自星海深处的阴影吞噬生命,扭曲规则文明之火摇曳将熄】
【吾等‘守陵人’最后的抉择以吾身合道化‘源初之印’散于天地护此界一线生机以待后来者】
【‘节点’为脉‘裁决’为刃‘心核’为源三者归一或可重启轮回】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那层能量薄膜也随之彻底消散,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洛天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守陵人”“合道”“源初之印”“心核”
这些辞汇,与他获得的青玄界传承、体内的源初印记,以及之前遇到的“盖亚节点”、“裁决之碑”碎片,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洛天,你看到了什么?”叶星璇关切地问道。
洛天深吸一口气,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缓缓道出。
陈林听完,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守陵人’!远古文明的守护者!他们为了对抗收割者,竟然选择了牺牲自我,将自身与世界的部分本源规则融合,化作了‘源初之印’散落天地,这这就是你力量来源的真正解释!而‘节点’、‘裁决’、‘心核’天啊,这是对抗‘收割’的三把钥匙!我们之前找到的,只是碎片和线索!”
叶星璇也面露肃然:“以身合道,护佑苍生此等气魄,令人敬仰。”她看向洛天,“看来,你继承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无数岁月的嘱托。”
影沉默地看向通道深处,仿佛能感受到那远古英灵残留的意志。
洛天抚摸著胸口,感受着源初印记那温暖而有力的搏动。他终于明白,自己并非偶然的幸运儿,而是被远古的先烈们选中,肩负著集齐钥匙、重启轮回希望的“后来者”。
“我们进去看看。”洛天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建筑内部。
内部空间并不大,中央是一个同样由玉石构筑的、布满了复杂凹槽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空置的、拳头大小的凹坑,其形状,恰好与洛天之前获得的那枚“源初印记”虚影(或者说,是印记更高层次的凝聚态)完美契合。而在祭坛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符文,它们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动,仿佛在演绎著世界的生灭与规则的运转。
这里,似乎是一个“守陵人”用于沟通天地、维持“源初之印”的古老法坛,也是信息的中转与储存节点。
“这里没有‘心核’。”陈林仔细检查了祭坛和周围,得出了结论,“‘心核’似乎是比‘节点’和‘裁决’更核心、更强大的存在,可能是驱动整个抵抗系统的终极能源。它不在这里。”
洛天走到祭坛中央,看着那个空置的凹坑,心中明悟。或许,只有当他的源初印记真正完整、或者找到所谓的“心核”时,才能完全激活这个地方,获得更多的指引。
虽然未能找到实质的“钥匙”,但这一次的发现,意义重大。它验证了洛天力量的来源和使命,指明了前进的方向——集齐“节点”、“裁决”、“心核”这三把钥匙。
当他们走出这座古老的“守陵人”法坛时,夕阳的余晖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辐射云,给这片死寂的大地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洛天回头看了一眼那重归沉寂的建筑,目光坚定。
“走吧,”他对着同伴们说道,“‘节点’我们找到了线索,‘裁决’的碎片我们已经接触,接下来该去寻找关于‘心核’的踪迹了。这条路很长,但至少,我们知道了目标,也知道了为何而战。”
远古的遗志如同火炬,传递到了他的手中。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将这把火炬,继续传递下去,直到驱散这末世的阴霾,重现这个世界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