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福安巷口缓缓停下，车内一片安静。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好几眼后座的少年。从证券交易中心出来后，这个少年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下午那场搅动全城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王景律师和他的助理，以及那个叫赵凯的大学生，则坐在后面紧跟着的奥迪车里。
“到了。”林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付了钱，推门下车。王景和赵凯也快步跟了上来。
“少爷，举报材料已经正式进入流程，按照规定，证监会最快会在24小时内给出是否立案的初步结论。”王景的语气依然恭敬，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藏不住的振奋。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从业二十年来所有的经验。
林渊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的赵凯，这个法学院大二的学生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激动和潮红。
“今天，谢了。”
赵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学长你别这么说！我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你给的材料。能参与进来，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林渊说：“回学校去吧，好好准备期末考。”
赵凯用力点头：“学长你也是！高考加油！我等你拿状元！”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跟着王景的助理离开。
巷口只剩下林渊和王景。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林渊抬头看了看深蓝色的夜空。
“王律师，今晚早点睡。00暁说蛧 哽辛蕞哙明天，会很热闹。”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拉得颀长。
夜渐深，但整个中文互联网无人入眠。
无数网友涌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官方网站。那个设计古板、载入缓慢的页面，此刻承载了数千万人的期待。f5刷新键几乎要被按穿。
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上，相关的讨论帖已经盖起了几万层高楼。
“兄弟们，还在等吗？我眼睛都快瞎了。”
“等！必须等！我今天就要看到一个结果！”
“你们说，林氏这么大的集团，会不会有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楼上的想什么呢？当着几千万人的面递交的实名举报，录音证据确凿，央视全程直播！这要是能压下去，那证监会三个字可以倒过来写了！”
“没错！我相信国家！相信法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林氏集团公关部，所有人都没下班。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林振国的咆哮声从董事长办公室里一阵阵传出来，伴随着砸东西的脆响。公关总监站在门外擦著额头的冷汗，连进去汇报的勇气都没有。
他刚刚得到消息，林振国试图联系的所有关系全部石沉大海。没人接电话，没人回信息，仿佛“林家”这两个字已经成了某种避之不及的瘟疫。
时间终于跳到了午夜。
00:00:00。
几乎是同一秒，中国证监会官网原本平静的首页最顶部的“要闻公告”栏，突然弹出了一个加粗标红的新标题：
【关于对林氏集团（6008xx）涉嫌重大违法违规行为立案调查的公告】
正在刷新网页的亿万网友呼吸骤停。
来了！
所有人用颤抖的手点开了那条公告。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冰冷、严谨却字字千钧的官方通告：
“经查，林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林振国，在近期舆情事件中涉嫌信息披露严重违规、以及利用信息优势操纵证券市场”
“其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严重损害了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本会决定：”
“即日起，对林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立案调查。”
公告不长，几百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氏集团的招牌上。
国家队正式下场！这柄最锋利的铁锤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网路在寂静了三秒钟后彻底引爆！
“卧槽！！出了！公告出了！！”
“立案调查！红头文件！官方盖章！林家死定了！”
“从提交举报到立案公告，不到八个小时！这就是中国速度！太牛逼了！”
“大快人心！今晚我能多吃三碗饭！”
就在舆论的狂欢达到顶峰时，一个更重磅的炸弹被投了下来。
凌晨零点零五分，那个沉寂了数日的名为“林渊”的微博账号有了新动态。他转发了证监会的官方公告。
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胜利者的宣言，只有一句配文，一句让所有看到的人后背发凉的问候：
“早安，林家。”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俯瞰深渊的冷漠和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午夜时分的“早安”不是问候，是送终。
这条微博在发出的第一分钟，转发、评论、点赞全部破十万。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见过最狠的文案！没有之一！”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渊神，求你给林家人留条活路吧（bhi）！”
“‘早安，林家’，翻译一下：你们的末日，开始了。”
“他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极致的蔑视，爽飞我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渊神！”
林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林振国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林渊那条微博的界面。
“早安，林家。”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刺入他的眼球。
“孽障！孽障！！”
他嘶吼著将桌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昂贵的紫砂茶具、定制的钢笔、成堆的文件散落一地狼藉。
秘书和助理站在门口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发泄完的林振国胸口剧烈起伏，他扶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气。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从他的脚底一点点向上蔓延。
他知道大势已去。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跑！必须马上跑！
“订机票！”他冲著门口的秘书吼道，“现在！马上！给我订一张最早飞往瑞士的机票！不！用我的私人飞机！立刻申请航线！”
秘书脸色惨白，声音发抖：“董董事长，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被被驳回了。”
“那就买民航的票！”林振国已经失去了理智，“用谁的身份都行！快！”
助理颤抖着手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著。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是绝望的神色。
“董事长不行。用您的护照号，所有国际航班的票务系统全都无法出票。”
“什么？！”
林振国一把抢过助理的手机，自己输入护照信息。
屏幕上弹出一个鲜红刺眼的提示框：
【根据相关部门要求，该证件持有者已被限制出境，无法购票。】
限制出境
林振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扑回电脑前，重新点开那份证监会的公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他早已看过的文字，死死地定格在了公告的最后。那是一行他刚才因为愤怒而忽略掉的小字：
“为防止证据损毁及相关责任人外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本会已向公安及出入境管理部门提请，对该公司实际控制人林振国即刻采取限制出境措施。”
笼子已经关上了。
林振国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他看着屏幕上林渊那张平静而年轻的脸，终于明白：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猎人。他才是那个被一步步逼入陷阱的猎物。而那个少年正站在陷阱之外，微笑着看着他最后的挣扎。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可林振国知道，他的天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