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林城高速路口。暁税宅 庚芯醉全
路灯惨白,像一排排守灵的蜡烛。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准备驶入匝道。那是李崇刚给林渊配的车。
车速不快。
车厢内流淌著肖邦的夜曲,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将凝固的寒意。
林渊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
“林总,后面有尾巴。”
李崇握著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
几辆挂著“新闻采访”牌照的面包车,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在后面。
“让他们跟。”林渊眼皮都没抬,“素材越多,林家死得越透。”
话音未落
吱!
李崇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林渊身体微微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怎么回事?”
“有人拦车。”李崇声音发紧,指了指前方。
车大灯的光柱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张开双臂,像个稻草人一样挡在路中央。衣服被撕破了,膝盖上全是土,额头上还带着一块明显的淤青。血顺着眼角流下,把半张脸染得通红。
是周婉琴。
几个小时前还在医院撒泼的贵妇,此刻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后面的采访车迅速跟上,长枪短炮架起,闪光灯把这片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老q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这一幕。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是林母?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要是没刹住,直接就撞飞了吧?】
【为了那个养子,亲妈连命都不要了?】
周婉琴见车停了,疯了一样冲过来。
啪!啪!啪!
她用力拍打后座车窗,血手印一个个印在防窥玻璃上,触目惊心。
“林渊!你给我下来!你有本事见死不救,你有本事别躲在里面!”
李崇解开安全带,手伸向车门把手。
“林总,我去处理。”
“不用。”
林渊按住他的肩膀,按下车窗控制键。
嗡。
玻璃缓缓降下一条三指宽的缝,刚好能传出声音,也能隔绝那股血腥气。
周婉琴把脸贴在缝隙上,眼球突出,布满血丝。
“渊儿”她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妈求你了,嘉言真的不行了。医生说今晚要是没有肾源,他就熬不过去了。”
林渊看着她,像看一个小丑。
“所以呢?”
“所以你救救他啊!”周婉琴把手伸进缝隙,想去抓林渊的衣角,“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给了你这条命!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
“现在妈不求别的,就要你一个肾!这难道过分吗?”
“我是你妈啊!你还我一个肾,咱们两清!”
周围的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逻辑,简直震碎三观。
直播间里更是炸了锅:
【我听到了什么?还一个肾两清?】
【这特么是人说的话?】
【以前只听说过哪吒削骨还父,今天见了活的削肾还母?】
林渊没动,任由那根沾血的手指在他昂贵的西装上蹭来蹭去。
“两清?”他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这笔账,你算得真精。”
“既然要算,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林渊身体前倾,靠近那条缝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婉琴耳朵,也传进了外面所有收音麦克风里:
“你生了我,但你养过我吗?”
周婉琴一愣。
“五岁那年,我在公园走丢。你当时在干什么?你在给林嘉言挑去法国留学的西装。”
“十五岁那年,我被找回来。全家体检,你看到我身上那些被烟头烫的疤,第一反应是什么?”
林渊顿了顿,眼神如刀:
“你说,‘脏死了,别传给嘉言’。”
周婉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那那是误会”
“不是误会。”林渊打断她,“是你根本没把我当人。”
“在你眼里,我是备用的血库,是行走的器官容器,是你那个完美养子坏了时候的维修零件。”
“现在你想起是你生了我?”
林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周女士。”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
“生而养之,断头可还。”
“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条命,是你给的没错。但早在我被拐卖的那十年里,早在我被你们逼得想跳楼的那无数个日夜里,就已经还完了。”
周婉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力地从车窗缝隙滑落。
“不不是这样的渊儿,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你妈啊”
林渊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搭在车窗升降键上。
“你搞错了。”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妈在面馆等我。她煮了面,我要回家吃面了。”
“至于你”
林渊侧过头,最后看了周婉琴一眼:
“挡路了。”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玻璃一点点隔绝了周婉琴扭曲的脸,也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嚎。
“开车。”林渊淡淡吩咐。
李崇一脚油门,迈巴赫发出低沉的咆哮,绕过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驶入高速。
周婉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红色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巨大的绝望和羞愤涌上心头。
她身子晃了晃,喃喃道:“嘉言我的嘉言”
眼前一黑,噗通一声,直挺挺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晕倒了!快叫救护车!林母晕倒了!”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这一幕通过老q的直播镜头,瞬间传遍全网。
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一千万。
屏幕上没有同情,只有满屏整齐划一的弹幕:
【爽!】
【真少爷硬核!】
【这种妈,不要也罢!】
车内。
林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热搜:
他关掉屏幕,闭上眼。
“李崇。”
“在。”
“通知财务,把所有流动资金归拢。另外,把之前的做空账户平仓。”
李崇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林总,您这是要”
林渊嘴角微扬: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去法院网购。”
“买点以前买不起的东西。”
车窗外,夜色深沉。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
但林渊知道,太阳照常升起时,林家这棵腐朽的大树将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