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南郊影视基地旁的一处廉价出租屋。
这里没有五星级酒店的香薰味,只有发霉墙纸散发的潮湿气息。
窗帘拉得很严实。
“啪!”
一只精致的爱马仕铂金包被狠狠摔在掉皮的沙发上。
林星澜戴着墨镜,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这依然掩盖不住她的暴躁。
“冻结?凭什么冻结?”
她把手机举到经纪人面前,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一连串的“账户异常”。
“那是我的片酬!是我辛辛苦苦拍戏赚的!林渊那个疯子凭什么动我的钱?”
经纪人王姐缩在角落里,手里捏著一沓厚文件,脸色比林星澜还要难看。
“星澜不是林渊动的。”
王姐吞了吞口水,把文件递过去。
“是品牌方。奢侈品牌‘d家’、化妆品‘l家’,还有之前签的那三个代言他们联名起诉了。”
林星澜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因熬夜焦虑而浮肿的脸。
“起诉?我给他们带了多少货?他们敢起诉我?”
“违约金。”王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指了指文件上的数字,“因为林家丑闻爆发,加上你之前在网上攻击林渊的言论被定性为‘劣迹艺人’,触发了合同里的道德条款。”
“他们要求全额退还代言费,并赔偿双倍违约金。”
林星澜一把抓过文件,视线落在加粗的数字上,瞳孔猛地收缩。
“一亿两千万?”
纸张在她手里颤抖。
“开什么玩笑!一亿两千万?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
“他们这是敲诈!我要告他们!给张律师打电话!快!”
王姐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绝望。
“张律师昨天就已经辞职了,说是去了渊集团入职。”
“而且刚才法院的人来电话了,说如果三天内不还清首批执行款,就要把你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也就是老赖。”
林星澜瘫坐在沙发上。
老赖。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她引以为傲的脸上。
她是光鲜亮丽的顶流女星,是红毯上的聚光灯宠儿,怎么能跟那种坐不了飞机、住不了酒店的老赖划上等号?
“不行”她喃喃自语,手指抓着头发,“我不能成老赖我的粉丝会笑死我的”
“钱哪里有钱?”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林星澜下意识划开屏幕。
是微博。
热搜第一条,爆。
【渊集团董事长林渊,转发品牌方维权声明】
她手一抖,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配上一张法院立案截图。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官方催债?这波操作666!】
【亲弟弟亲自锤死?太狠了,我喜欢!】
【林星澜:我把你当弟弟,你把我当被告?】
【楼上的,她以前把林渊当过弟弟吗?活该!】
看着那些刺眼评论,林星澜感觉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喘不过气。
“林渊!”她尖叫着把手机砸向墙壁。
屏幕碎裂,但这阻挡不了网路上的狂欢。
手机在地上滑行一段距离,停在王姐脚边。
王姐弯腰捡起来,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
“星澜,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公司账户也空了,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林星澜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要赚钱!我现在就要赚钱!”
“还有什么通告?商演?剪彩?哪怕是夜场走穴也行!给我接!”
王姐苦笑摇头。
“没了,全解约了。现在业内谁敢用你?那是跟渊集团作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林星澜咬著指甲,那原本精心做的美甲已被啃得坑坑洼洼。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堆放的一箱杂物上。
那是从豪宅里搬出来时唯一带走的几箱东西,里面有一些没拆封的样品牌,还有一些品牌方送的衣服。
“直播。”林星澜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我要直播带货!”
“我还有八千万粉丝!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买,我也能凑够钱!”
王姐愣住了。
“可是现在的舆论环境”
“管不了那么多了!”林星澜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开始疯狂洗脸,“给我补光灯!给我美颜开到最大!”
“我是林星澜!我是顶流!只要我肯露脸,那群韭菜一定会买单!”
渊集团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渊端著一杯黑咖啡,俯瞰脚下车水马龙。
李崇站在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老板,二小姐不,林星澜开播了。”
“哦?”林渊转过身,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这么快就急了?”
“在哪播的?”
“某音,用的还是以前的大号,不过被限流了,目前在线人数只有五万。”
李崇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林星澜化著精致妆容,但厚重粉底依然遮不住眼底青黑。背景是一块廉价白色床单,显然是为了遮挡简陋的出租屋环境。
“家人们,好久不见。”林星澜对着镜头挥手,声音甜得发腻,完全看不出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大家都知道的。我也很难过,但我必须坚强。”
“今天开这个直播,不为别的,就是想把以前收藏的一些好物分享给大家,算是回馈粉丝多年的支持。”
演技拙劣。
林渊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冰冷。
“这个时候了,还在演。既然她想演,那就帮她搭个台子。”
“李崇。”
“给平台打个招呼,把她的限流解开。”
李崇一愣。
“解开?那不是帮她吗?”
林渊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只有站得够高,摔下来才够疼。把热度给她炒上去,买几个热搜。”
“另外,通知法务部,盯着她的直播间。一旦涉及虚假宣传,或者售卖假货,立刻取证。”
李崇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把她最后的退路也堵死。
“明白,这就去办。”
出租屋内。
林星澜看着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五百万!
甚至比她以前最红的时候还要高!
“天呐!谢谢家人们!谢谢大家的支持!”林星澜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以为这些都是真爱粉,是来拯救她的。
她根本没敢细看滚动的弹幕。
【哟,这不是老赖吗?出来要饭了?】
【听说欠了一个亿?卖身也还不完吧?】
【大家别买!法院都判了,这钱给了她也是填窟窿,根本不会发货!】
【来看猴戏的扣1。】
弹幕刷得太快,林星澜选择性失明。
她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面霜,举到镜头前。
“宝宝们,这款面霜是我自用的,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原价三千多,含有深海鱼子酱精华。”
“今天为了回血,只要399!只有五十单!手慢无!”
旁边的王姐举着手机充当场控,看着满屏谩骂,冷汗直流。
“星澜这东西哪来的?不是三无产品吧?”王姐小声提醒。
林星澜瞪了她一眼,关掉麦克风低吼:
“闭嘴!这是之前那个微商送的样品!管它什么牌子,能换钱就行!”
她重新打开麦克风,脸上堆满笑容。
“来,3、2、1,上链接!”
链接一上,瞬间秒空。
林星澜狂喜。
“抢光了?太棒了!没抢到的宝宝别急,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包。
“这是我第一次走红毯背的包,很有纪念意义。虽然有点磨损,但绝对是正品。”
“起拍价一万!”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涌入一大批带着同样前缀的账号。
id全是【债权人联盟】。
【林星澜,还钱!】
【林星澜,还钱!】
【林星澜,还钱!】
满屏红色弹幕整齐划一,直接覆盖了画面。
林星澜的笑容僵在脸上。
“房管!房管死哪去了?把这些人踢出去!”她对着王姐大喊。
王姐手忙脚乱地操作,可是踢了一个,又进来十个,根本踢不完。
紧接着,一条金色弹幕飘过,那是尊贵的超火特效。
发送者:【渊集团法务部】。
内容只有一行字:
【经鉴定,主播正在售卖的所谓“限量款包袋”,实为高仿a货,已涉嫌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全程录屏取证中。】
这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直播间瞬间炸锅。
【卧槽!弟弟来了!】
【卖假货?刑啊!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林渊是真的狠,追到直播间来锤!】
林星澜看着那行金色的字,只觉得眼前发黑。
“胡说!这是真的!这是别人送我的!”她抓着那个包,歇斯底里地冲著镜头吼叫。
“林渊!你不得好死!你为什么要逼我!我是你姐姐!”
“你那么有钱,帮我还一点怎么了?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就在她情绪失控准备摔东西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声音很大,连直播间的麦克风都收进去了。
王姐吓得浑身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开门!林城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还有税务局!”
“我们接到大量举报,涉嫌直播售假和偷税漏税,请配合调查!”
林星澜彻底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变成了清一色的:
【哈哈哈哈哈哈!】
【大结局了???】
【全剧终???】
【正道的光!】
王姐颤颤巍巍地去开门。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领头的人看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手机,直接伸手关掉。
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定格在林星澜那张惊恐、扭曲、妆容花掉的脸上。
那是她留给公众的最后一个镜头。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是一个狼狈不堪的小丑。
渊集团办公室。
平板电脑的屏幕变成了黑色,显示“主播已下播”。
李崇看得目瞪口呆。
“老板这也在您的计划之中?税务局和市监局也是您安排的?”
林渊把玩着手里的咖啡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做了一个热心市民该做的事。匿名举报,人人有责。”
“而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巨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原本是林星澜的巨幅海报,此刻正在被工人拆除。一张张破碎的脸被撕下来,扔进垃圾车。
“她最大的错误不是贪婪,而是蠢。在这种风口浪尖,还敢公然卖假货割韭菜,真以为法律是给穷人定的?”
林渊转身将杯中的冷咖啡倒进垃圾桶。
“走吧。”
“去哪?”李崇问。
“去看看我们的‘大艺术家’三姐。二姐进去了,三姐应该很寂寞,把那个好消息告诉她。”
“什么好消息?”
林渊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
“告诉她,她最喜欢的二姐马上就要去监狱里陪她妈了。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哦对了,”林渊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那个被拆下来的广告牌别扔,打包一下寄到看守所,给林星澜当床板。”
“她不是喜欢睡名牌吗?让她睡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