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惨白刺眼。
林城市第四精神卫生中心特护病房内,林晚吟蜷缩墙角,紧攥偷藏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林星澜在机场被按倒的画面,弹幕里的谩骂如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她的视网膜。
大姐完了,二姐进去了,林家这艘破船已沉入海底。
她不想坐牢,更不愿像二姐那样被万人唾骂,那对她这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而言比死亡更难受。
手中那个平时装维生素的药瓶此刻沉甸甸的,里面是她攒了三个月的三十颗安眠药。
“我是艺术家我不能死在那种脏地方”
林晚吟喃喃自语,手抖得厉害。她仰头一口气吞下药片,没有水,干涩的药片划过喉咙如吞沙砾。
世界终于安静了。
半小时后,凄厉警报声撕裂医院宁静。
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林振国和周婉琴刚把半死不活的林嘉言安顿在十二楼,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接到精神病院电话。
“家属!快!病人瞳孔散大,必须马上洗胃!”
急诊医生推著平车狂奔,车上的林晚吟口吐白沫,身体不时抽搐如濒死的鱼。
周婉琴跟车边跑,头发散乱,鞋掉了一只都未察觉。
“晚吟!别吓妈妈!你怎么这么傻啊!医生!救救她!一定要救活她!”
平车推进抢救室,“砰”的一声大门紧闭。亮起的红灯如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对苍老父母。
不到五分钟,护士拿着单子冲出。
“谁是林晚吟家属?去交费,洗胃加透析先交两万押金。”
林振国愣住,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所有卡都被冻结,刚才给林嘉言交住院费还是周婉琴卖金镯子才凑齐。现在他们全身上下连两百块都拿不出。
“护士能不能通融一下?”林振国老脸涨红声音低如蚊哼,“我现在手头紧,明天明天一定补上。”
护士皱眉把单子拍得哗哗响:“大爷,这是医院不是善堂。系统自动的,不交钱药房不出药,耽误抢救谁负责?”
“我我是林氏集团的林振国!我那栋别墅值好几个亿!还能欠你们这点钱?”林振国急得摆起往日架子。
护士翻个白眼转身就走:“没钱就想办法,十分钟内不到账后果自负。”
“你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林振国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理论,被周婉琴死死拉住。
“老林!别闹了!救女儿要紧啊!”周婉琴哭得鼻涕眼泪齐流,“去求求亲戚朋友吧!”
“求谁?现在谁敢接我电话?”
林振国瘫坐连排椅上双手抱头,脊背佝偻如虾米。墙倒众人推,昔日巴结他的人现在恨不得躲到火星。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声响起。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一个戴金丝眼镜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到两人面前。
“林先生,林太太,下午好。”男人推推眼镜语气职业化到冷漠,“我是林渊先生的代理律师,鄙人姓张。”
听到“林渊”二字,林振国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光亮。
“小渊?是小渊让你来的?我就知道!他还是心软的!毕竟是亲姐姐,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周婉琴从地上爬起抓住张律师袖子如抓救命稻草:“律师!快给钱!晚吟快不行了!快救救她!”
张律师不动声色抽回袖子,嫌弃地拍了拍被抓处。
“二位误会了。”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林总很忙,没空管这些闲事。”
“不过林总说了,他是个生意人。既然是生意,就讲究等价交换。”
林振国接过文件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刑事谅解及认罪协议书》。
“这是什么意思?”林振国瞪眼。
张律师看看手表语气平淡:“林晚吟小姐之前多次非法拘禁林总,强迫他充当人体模特甚至使用精神药物控制,这些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和故意伤害罪。”
“林总的意思很简单。签了这份协议并录制一段公开认罪视频承认所有罪行,这笔医药费渊集团替你们出。
“如果不签”张律师耸肩看向紧闭的抢救室门,“那就请二位自便。不过提醒一句,洗胃最佳时间只有半小时,现已过去十二分钟。”
“你你们这是趁火打劫!”林振国气得把文件狠狠摔地,额头青筋暴起,“那是他亲姐姐!还要让她坐牢?林渊还有没有人性!”
“有没有人性不由您说了算。”张律师弯腰捡起文件拍去灰尘,“林先生,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林晚吟把林总锁画室三天三夜不给饭吃时,您就在楼下喝茶。”
“那时候,您的人性在哪?”
一句话怼得林振国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错。
“老林签吧”周婉琴瘫软在地哭声绝望,“再不签晚吟就真的没了”
“那可是坐牢啊!有了案底她以后还怎么嫁人?怎么当画家?”林振国仍在挣扎。
张律师冷笑:“命都没了还要名声有什么用?还有十五分钟。医生刚才好像出来催过一次,说是血压在掉。”
这一刀扎在七寸上。林振国浑身力气被抽干,颤抖著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划破纸张,每一笔都如刻在他心头肉上。他知道这一签不仅是救女儿的命,更是把林家最后颜面彻底撕碎扔进泥潭。
“好我签”林振国签完字整个人老了十岁。
张律师收起文件检查无误,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护士站。
“刷卡,两万。另外我们要最好的单人病房,必须安静方便录像。毕竟待会儿还有一场大戏要拍。”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正是微博流量最大时。
视频背景是医院惨白墙壁,林晚吟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靠在床头。脸色比墙壁更白,嘴唇毫无血色,脖子上插著深静脉置管,整个人如枯萎的白莲花。
没有精致妆容,没有昂贵珠宝,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
镜头外传来张律师冷静的声音:“林小姐,可以开始了。”
林晚吟颤抖一下。她看着镜头如看深渊,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一旦开口这辈子就完了。但她不敢不念,刚才醒来时那张两万块缴费单就贴床头,张律师明确告诉她这只是押金,后续icu费用每天八千,不录立马停药。
鼓起勇气死过一次后,她害怕了,与其去死,不如苟活。
她咽口唾沫喉咙火辣辣地疼,那是洗胃的后遗症。
“我是林晚吟。”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桌面。
“我在这里向我的弟弟林渊道歉。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多次利用姐姐身份强行将他锁在画室,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三天。”
“为追求所谓艺术灵感,我逼迫他摆出各种扭曲姿势,不给他吃饭,甚至在他水里下安眠药和肌肉松弛剂。”
说到这里林晚吟闭眼,眼泪顺脸颊滑落,那是屈辱的泪水。
“我以前对外宣称的那些获奖作品《挣扎》、《绝望》,其实都创建在他肉体和精神的折磨之上。”
“我承认我不是艺术家。我是一个施暴者。我有罪。”
视频仅短短两分钟,却在网路掀起滔天巨浪。
【卧槽!这也太变态了吧?这是亲姐姐干的事?】
【肌肉松弛剂?这他妈是谋杀吧!难怪那几幅画看着渗人,原来是真的痛苦!】
【我以前还粉过她的画,现在想想都恶心,呕!】
【林渊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被大姐压榨,被二姐造谣,被三姐当小白鼠,这还是人吗?】
【这家人全员恶人,建议原地爆炸!】
愤怒情绪如病毒蔓延,之前几个想替林家说话的圣母彻底闭麦,这种令人发指的罪行连洗地都找不到角度。
最让网友感到“爽”的是视频最后一行黑底白字字幕:
【注:林渊先生已代付全部抢救费用。作为受害者,这是他最后的仁慈。双方已签署法律协议,后续刑事责任将由司法机关依法追究。】
这行字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也抽在林家人心上。
仁慈?这哪里是仁慈。这是杀人诛心,用你的钱救你的命,让你亲口承认自己是畜生,再把你送进监狱。这套连招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林城市中心渊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未开灯。巨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霓虹。
林渊站在窗前手端红酒轻晃。猩红液体在杯壁挂出痕迹,如谁的血。
李崇站在他身后手拿平板电脑,屏幕光映照冷硬的脸。
“老板,视频发布一小时播放量破亿。警方刚才发通告已对林晚吟正式立案,等她身体指标稳定就会转入看守所。集团股价盘后交易又跌15,明天开盘估计直接退市。”
林渊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微涩回甘。
“知道了。”
“老板还有一事。”李崇犹豫一下,“刚才林振国在医院门口被讨债人围住,被人扔臭鸡蛋现躲医院厕所不敢出来。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想求您见一面。”
林渊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
“见我?他想见的是我的钱。告诉保安以后这种骚扰电话不用接进来。”
他坐回椅子手指轻敲桌面。
哒、哒、哒。
节奏平稳。
大姐在深山支教赎罪,虽是被迫的。二姐在看守所踩缝纫机,虽是哭着的。三姐在病床等待审判,虽是绝望的。这三个曾高高在上把他踩在脚底的姐姐,如今都得到了应有下场。
但这还不够。
“林嘉言呢?”林渊突然问。
李崇立刻回答:“还在icu拖着,听说看了刚才视频心率飙到180差点直接走了。”
“180?”林渊嘴角勾起冷笑,那是猎人看猎物即将落网的笑容。
“哼,这世上有些痛苦比死更可怕,帮我准备一份大礼。”
“明天我要去医院给我的好弟弟送最后一程。”
李崇点头:“明白。”
窗外夜色更深,霓虹灯光怪陆离如一张张嘲弄的脸。
复仇的棋局已下到残局,剩下的就是把那个名为“家”的棋盘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