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市人民法院，第七审判庭。
下午两点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在被告席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林晚吟坐在那里，身上穿着宽大的灰色看守所马甲。头发被剪短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那双手曾经握著画笔，被媒体吹捧为“上帝亲吻过的手”，此刻正死死扣著面前的木质栏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闲人，更多的是那些曾经被她“征用”过的受害者家属。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她，快门声像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脸上。
“肃静。”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沉闷，像是在棺材板上钉下了第一颗钉子。
庭审开始。
原告席上坐着三个年轻人。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林晚吟，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站在他们前面的是林城市最顶尖的民事诉讼律师张正，也是林渊特意聘请的法律顾问。
张正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桌上的一叠照片走向审判席。
“审判长，这是被告林晚吟在过去三年间以‘寻找灵感’为由，非法拘禁我的当事人并强迫他们作为人体模特的证据。”
照片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全场哗然。
画面里，年轻的男女被绳索捆绑在画架上，姿势扭曲，眼神惊恐。他们的皮肤上涂满了油彩，有些地方甚至因为长时间勒紧而出现了淤青和溃烂。
“这是艺术！”
林晚吟突然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身，铁链撞击栏杆发出刺耳声响。
“你们懂什么？这是痛苦的张力！这是灵魂的呐喊！”
“那是我的杰作！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配看！”
“坐下！”
法警冲上去按住了她的肩膀，林晚吟拼命挣扎，双眼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放开我！我要画画！给我笔！给我笔啊！”
张正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发疯的猴子。
“被告人，请你控制情绪。”
张正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寒的冷静。
“根据警方的笔录，你在创作这幅名为《窒息》的画作时，曾连续48小时不给受害者李某进食进水，只为了捕捉他‘濒死时的绝望眼神’。”
“这难道也是艺术？”
林晚吟喘著粗气，死死盯着张正。
“你不懂凡人的肉体是浑浊的，只有极限的痛苦才能提炼出灵魂的颜色”
“很好。”
张正点了点头转向法官。
“审判长，被告人的言论充分证明她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毫无悔意，甚至以此为荣。”
“我的当事人不仅遭受了严重的身体伤害，更留下了终身的心理阴影。”
“我们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三位受害者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人民币两百万元，并且公开道歉。
两百万。
这个数字在法庭上空回荡，对于以前的林家三小姐来说，这不过是一幅画的拍卖价，或者是一次画展的场地费。
但现在，林家倒了，账户被冻结，她身无分文。
林晚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些涣散。
“钱我有钱”
“我大哥会给我的嘉言会给我的”
“还有爸妈我是大画家，我有的是钱”
旁听席传来一阵嗤笑。
“醒醒吧，你爸妈都快睡大街了。”
“林嘉言在医院等死呢，谁管你？”
“真是疯得不轻。”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张正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另外，受林渊先生委托，我需要提醒被告一句。”
听到“林渊”两个字，林晚吟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林渊先生表示，他不会为你支付一分钱赔偿款。”
张正的声音清晰无比，传遍了整个法庭。
“他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如果你赔不起，那就去坐牢。”
“用你的自由来抵偿这笔债。”
轰。
林晚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她瘫软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坐牢？在那阴暗潮湿没有光线没有颜料的牢房里？那会杀了她的。
“不我不要坐牢”
她喃喃自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小渊我是你三姐啊”
“你以前最听话了你让我画什么我就画什么”
“你救救我救救三姐”
没人回应。只有法官冰冷的宣判声。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晚吟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造成严重后果，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现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晚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两百万元。”
“二、被告人林晚吟需在省级媒体上公开向原告道歉。”
“三、如逾期不履行赔偿义务，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法槌再次落下，这一次是终审。
庭审结束。
法警走过来给林晚吟戴上手铐，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走吧，大画家。”
法警推了她一把。
林晚吟踉跄著往外走。经过张正身边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死死抓住张正的袖子。
“告诉林渊！我想见他！”
“我是为了艺术！我没有错！我也画过他的他也曾是我的缪斯”
张正嫌恶地甩开她的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林先生很忙。”
“而且，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张正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
“你的画一文不值。”
“以前没人买是因为不敢得罪林家；现在没人买是因为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林晚吟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她疯了一样想要扑向张正，却被两个法警死死按住强行拖出了法庭。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法院门口。
张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判了。”
“两百万，三十天限期。”
“她拿不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随后是林渊淡漠的回复。
“盯着她。”
“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替她还这笔钱。”
“如果有，查清楚资金来源。”
“明白。”
张正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林城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但有些人注定要活在寒冬里。
直播间里关于这场庭审的转播刚刚结束。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爽！恶人自有天收！】
【两百万太少了，这种变态就该关一辈子！】
【三十天凑两百万？她现在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吧？】
【坐等入刑，牢饭管饱。】
【这就是林渊的反击吗？不用脏手，只用法条，这才是高端局！】
人群散去。法院的大门缓缓关闭。只留下那庄严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