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砚台里,他用笔杆搅了搅,化开。
“传令。”他抬头,对守秘吏道,“各地一级人员,本月俸禄加倍。编外人员,按功劳发赏钱。”
“是!”
守秘吏退下。
贾芸重新拿起那块令牌,对着烛火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令牌反射着光,那个舆字,象一只眼睛。
一只监控着整个大夏的眼睛。
而执掌这只眼睛的人,是他贾芸。
太子爷……贾芸不会让你失望的。
…………
同一时间义安王府书房里,几个官员模样的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扬州的消息,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上千多人,说杀就杀。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皇帝和太子都把咱们在扬州的财路,全断了。还能干什么”
一个胖官员捶了下桌子:“马文才那蠢货!我早就说过,走私就走私,干嘛要去通后金?现在好了,连累我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另一个瘦子阴着脸,“太子在扬州大开杀戒,陛下这段时间也是动作不断,润物细无声的不少官员下台。
你们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屋里一阵沉默。
良久,坐在主位的义安亲王,缓缓开口:
“太子这次,打的是通敌卖国的旗号。我们的人,只要没碰这条线,他就动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外面舆情有些不对劲。”
“王爷的意思是?”
“扬州的事,传得太快,太整齐了。”
义安亲王眯起眼,“我派人去查过,那些说书段子,那些童谣,那些匿名告示……内容大同小异,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扫视众人:
“有人在操控舆论。”
胖官员脸色一变:“王爷是说……皇帝?”
“除了他,还有谁?”义安亲王冷笑,“他在为太子造势。让百姓觉得,他杀得对,杀得好。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大皇子死了,皇后被软禁,皇帝迟早会对我们动手。他操控舆论,我们也操控。
他宣传盐商该死,我们就宣传……太子暴虐,滥杀无辜。”
“可……可那些盐商确实通敌了啊。”
“通敌又如何?我们可以说,通敌的只是少数,太子却株连九族,杀了几千人。
这里面,有多少是无辜的?百姓听了,会怎么想?”
众人眼睛一亮。
“王爷高明!”
“就这么办!这事要做得隐蔽。找几个书生,写几篇檄文,匿名散发。
再找些说书先生,编几个太子滥杀的故事。银子……我出。”
“是!”
…………
“大人,暗卫急件。”
贾芸心头一跳:“进来。”
这次来的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一双眼睛。他递上一封密信,转身就走,全程没说一句话。
贾芸拆开信。
“义安王府有异动,已派人撰写,意图反制,舆情部需提前应对。
………
神京,御书房宫。
夏守忠垂手立在三步外,大气不敢喘。
“小三这手……玩得不错。”
夏守忠眼皮一跳,没敢接话。
“雷霆手段,抄家灭族。”永安帝放下密报,“舆情操控,深得民心。打了那些蠹虫一个措手不及。
大伴你说,朕要是现在退位……小三能掌控这个庞大的国家吗?”
“噗通!”
夏守忠腿一软,直接跪了。
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退……退位?
皇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冒出退位的念头?
这问题……这问题是奴才能答的吗?皇爷你别玩老奴啊?
“皇、皇爷……”夏守忠声音发颤,“奴才……奴才……”
“朕问你话呢。”永安帝声音平静。
夏守忠快哭了。
我是谁?我在哪?皇爷您饶了奴才吧!
永安帝见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起来吧。”他摆摆手,“朕就知道你答不上来。”
夏守忠如蒙大赦,哆哆嗦嗦爬起来,后背全湿了。
“夏九。”
“皇爷。”阴影里的人躬身,声音象砂纸磨过。
“义安是不是还在蹦跶?”
“义安亲王正暗中连络文士,撰写檄文,想污太子殿下声誉。”
“动作呢?”
“已经开始了。找了三个落第秀才,写了七篇檄文,都是骂太子滥杀、暴虐的。
说书先生也找了五个,编了太子怒斩八千无辜的故事。”
夏守忠听得心惊肉跳。
永安帝却嗤笑一声。
“朕这皇弟啊……仗着父皇宠爱,一次次蹦跶。先太子在时,他就上蹿下跳。
大哥死了,又与卫儿搅和到一起。卫儿死了还不长记性,还在蹦哒。
夏九垂首:“皇爷,需要臣……动手吗?”
“不用,太子估计已经忍不了了。朕想好好看看戏。
看看父皇选的这位太子,对他最宠爱的儿子动手时,父皇会怎么做。”
永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建虏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话题转得太快,夏守忠还没从退位的惊吓里缓过来,夏九已经开口:
“回皇爷,建虏去年雪灾,损失惨重。牛羊冻死三成,粮食短缺。开春以来,一直蠢蠢欲动。”
“说具体。”
“三月至今,九边共遭遇建虏小规模试探攻击七次。每次千人左右,以劫掠粮草、试探防线为主。
不过李信大人带回的银子,皇爷拨去九边一百万两。
将士们军饷足额,士气高昂。七次试探,全被打回去了。”
永安帝点点头。
钱能通神,也能壮胆。一百万两砸下去,边军的腰杆子自然硬。
“现在呢?”他问。
“据探子回报,建虏见九边难啃,转而……盯上朝鲜了。”
夏守忠心里一紧。
朝鲜!
那可是大夏藩属。太祖爷定的规矩朝鲜有事,大夏必救。
“朝鲜那边知道吗?”永安帝问。
“应该还不知道。建虏动作很隐蔽,只在边境屯兵。”
“通知朝鲜王室。让他们知道,建虏要动手。
但也别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朝鲜王不是傻子,自然会加强防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等建虏真对朝鲜动手了我们就动手。
“皇爷是想……趁虚而入?”
“对,建虏主力攻朝鲜,后方必然空虚。到时候,我们出兵蒙古先把建虏伸出来的爪子,砍了。
蒙古不少部落已经投靠建虏,是根刺。这次,一并拔了。”
“还有,太子那边……盯着点。别让别人钻了空子。”
那个,夏九冷冰冰的脸第一次露出来尴尬的表情。
“那个……那个皇爷,太子殿下身边没有一个奴婢的人,安插不进去。”
“算了,这小子比朕年轻厉害。也不知道哪来的魅力,属下一个个忠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