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妗踏入皇夫宫殿时,面上已不见在宫外的半分恣意。
殿内沉水香袅袅,皇夫正临窗题字,闻声并未抬头。
“父君。”
凤妗敛衽行礼。
笔锋在宣纸上轻轻一顿。
“还知道回来。”
皇夫搁下紫毫,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近日,与那燕家公子走得很近。”
凤妗眼尾微挑,唇畔却凝著笑:
“儿臣不过是瞧他有趣,逗弄几日罢了。怎么,这般小事也值得父君过问?”
“小事?”
皇夫指尖叩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他是你二妹未过门的正君!凤妗!你的荒唐该有个限度。”
凤妗非但不惧,反而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指尖绕着袖口的金线绣纹,语带玩味:
“父君既这般在意礼数,不如您去求求母皇,直接将燕青澜赐给儿臣,岂不省事?”
“胡闹!”
皇夫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是你二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你方才莫非是没听清?”
凤妗索性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既未行大礼,便不作数。退一万步讲,即便成了婚,难道还不许人和离么?”
皇夫凝视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女儿,胸中那口气蓦地泄了。
他缓缓坐回锦垫,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额角:
“凤妗,你究竟明不明白?这不是孩童间的争抢玩闹。你二妹虽非嫡出,但也是皇女。”
说完,他望向她的目光里,已不见怒意,只余一片沉沉的无奈。
“你是嫡长女,是天生的储君。你的目光,该落在前朝万里江山之上,思量如何笼络众臣,如何让你母皇对你更加青眼相待。”
凤妗眼帘微垂,漫不经心的道:“儿臣明白。”
见她仍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皇夫打定主意,决意下一剂猛药:
“既如此,父君不日便为你择一门佳婿,为你寻一位能辅佐你的正君。”
“儿臣不娶!”
凤妗抬眸,拒绝得干脆利落,眼中甚至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凉意,
“儿臣身患头疾,不宜成婚。若非燕青澜,其他人面谈。我怕头疾犯了,控制不住,一刀将人捅死。”
她说完,微微颔首:“儿臣乏了,先行告退。”
根本不给皇夫反应的时间,她转身便走。
“逆女——!”
身后传来皇夫失控的怒吼,紧接着是瓷器狠狠砸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宫男们瞬间跪伏一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
大宫男见状,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瓷,上前轻声劝慰:
“皇夫息怒,何必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递上温热的茶盏,一边低声道,
“从前您赐下的那些侍夫,殿下不也是一个没留?如今殿下难得对燕公子上心,虽方式欠妥,但总归是开了窍,”
“知人事。,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见皇夫面色稍缓,大宫男又斟酌著补充:
“殿下如今正是年少气盛,图个新鲜罢了。待这阵兴致过了,自然便会知晓轻重。您又何必此刻与她硬碰硬,反倒伤了父女情分。”
皇夫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
大宫男的话不无道理,与女儿硬碰硬确实不明智。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忧虑并未消散: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动她二妹的未婚夫!此事若传扬出去,被那些御史言官拿到把柄,参她一个‘德行有亏、强夺妹夫’的罪名,届时就算本宫与她母皇想护着她,又如何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殿内沉寂片刻,皇夫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罢了且看她这新鲜劲能有多久。但在这期间,绝不能让此事闹大。”
说完皇夫吩咐道,“将一些适龄公子的画像寻来,传令下去,我要为长公主寻一门正夫、”
大宫男点头,“是,皇夫。”
几日后。
长公主遴选正君的消息,如一阵疾风般迅速传遍了朝野上下。
身为嫡出长女,又是女皇的第一个孩子,这份与生俱来的尊荣,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即便她身患难以根治的头疾,行事作风又带着几分令人心惊的暴虐,但在绝对的权力与未来储君的可能面前,这些瑕疵似乎都成了可以忽略的注脚。
燕青澜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胸口堵得发闷。若凤妗当真立了正君
他下意识抿紧了唇,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绝不会再容她碰自己分毫。
“公子,”
成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施公子和小姐过来看您了。”
燕青澜此刻心情本就郁躁,听到施煜名字,更是烦闷不已。
他索性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刚踏出院门,便撞见了联袂而来的燕又琴与施煜。
燕青澜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厌烦,随即却绽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浅笑,目光落在施煜身上:
“施公子看着气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听说您因落水休养了十几日,连早朝都未能出席,如今可大好了?”
他语气温和,言辞得体,仿佛真是关切备至。
可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对方那日的狼狈。
施煜本就清瘦的身躯,经历那一场“意外”后,更显单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气。
听到燕青澜这看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的话语,他指甲猛地掐入掌心,借助刺痛将翻涌的恨意强行压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有劳燕公子挂心,已经无碍了。
他稍作停顿,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说来也巧,今日二公主殿下邀我同去西郊骑马散心。我想着燕公子平日也少出门,便特地来问问,可要一同前往?”
谁人不知凤雾二公主正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如今他的未婚妻邀了别的男子同游,而这男子竟还反过来“好意”邀他同行,无异于当众扇燕青澜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