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雾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酸楚，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放缓，带着一丝劝谏的意味：
“皇姐身份尊贵，何须劳动青澜亲自伺候？
他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公子，哪里懂得这些细致活，难免笨手笨脚，再惹了皇姐不快。还是让那些训练有素的宫侍来伺候更为妥当。”
凤妗捏住燕青澜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醋意，声音也沉了几分：
“你的好未婚妻这般心疼你，连喂口饭都舍不得你是不是心里很高兴，嗯？”
燕青澜被她捏得微微仰头，眼中泛起一层无助的水光，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恳求：
“长公主，不要”
这一声叫得凤妗心尖一热，只能找东西转移注意力。
这小男人当真是勾人！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垂首恭立的施煜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二妹既然觉得大家公子不该做这些，本宫看施大人就很好。进退有度，最是识趣，不如就让他来伺候本宫用膳如何？”
“不可！”
凤雾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猛地上前一步，将施煜隐隐护在身后，脸上写满了维护之意：
“皇姐！施煜是朝廷命官，并非宫中侍从，岂能让他行此伺候用膳之事？这于礼不合！”
凤妗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目光在凤雾与施煜之间流转。
最后落回燕青澜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恶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青澜，瞧见了么？方才你被本宫‘逼迫’时，你的好未婚妻也不过是嘴上劝劝。如今轮到施大人，她倒是急得立刻挺身相护了。”
“看来在你未婚妻心里，十个你也比不上一个施煜来得重要呢。”
燕青澜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彻底认命了一般。
深深地低下头，为凤妗面前的空杯斟满，然后端起酒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著，亲自递到了她的唇边。
凤雾看着他这副仿佛破碎了的模样，再对比自己方才对施煜的急切维护，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燕青澜在她面前承受这份屈辱，如同一个无能的妻子。
然而，凤妗并未因此满足，反而越发得寸进尺。
手臂一收，将燕青澜整个人更深地揽进自己怀里，一只手公然在他劲瘦的腰肢上暧昧地游移，姿态狎昵至极。
她抬眸，看向脸色铁青的凤雾，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语气仿佛施恩般说道：
“二妹若是心疼了，不如本宫做个主，让你接燕青澜回你宫里小住几日，也好让你们未婚夫妻多培养培养感情？”
“至于本宫嘛自然也会好好替你，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这所谓的“教规矩”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眼看凤雾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再次失控，凤妗却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诱饵。
她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燕青澜的衣带，目光却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看向凤雾：
“当然，本宫也不会让你白白将人‘让’出来几日。北疆军府近来不是一直想推举你那个表兄接任骁骑尉一职么？吏部那边，本宫或许可以帮你说句话。”
骁骑尉！
那是北疆军府在京城至关重要的一个实权职位，她们一派为此努力了许久却阻力重重。
若能有凤妗这位嫡长公主出面，此事几乎板上钉钉！
凤妗看着她骤然变换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今天所受的一切屈辱，在自己登临帝位之后，必能百倍向凤妗讨还！
如今的隐忍，又算得了什么？
凤雾在心中立下毒誓，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恭顺。
她甚至微微躬身，应道：
“是，皇姐。皇妹这就去安排。”
她全然无视了身旁燕又琴那瞬间铁青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而一直沉默地靠在凤妗怀中的燕青澜，在清晰地听到凤雾这句等同于将他“转手”的话语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原本还残存著一丝挣扎的眼眸，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灰烬，一片死寂。
就在这心死与屈辱弥漫的寂静中，施煜优雅地站起身，执起玉壶，步履从容地走到凤妗案前，为她将空了的酒杯斟满。
他姿态恭顺，声音温润：
“长公主殿下日理万机，臣近日偶得一物，或能为您分忧。”
他微微垂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献宝意味，
“臣在山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的泥石，质地坚硬远超寻常石料，若用于铺设官道，定能使道路更加平稳坚固，利于车马通行，于国于民，皆是大善。”
他这番话，看似在禀报利国利民之事，实则是在向掌握著最高权柄的人展示自己的价值。
此刻，女皇陛下沉疴缠身，早已将监国之权交予嫡长女凤妗。
这，才是今日在场所有人，包括凤雾在内，无论内心如何愤怒屈辱，都不敢真正与凤妗撕破脸皮的根本原因。
“哦？”
凤妗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施煜，那双凤眸里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施煜此人，确实透著古怪。
他出身不算显赫，更未曾听闻他正经过学堂启蒙，按理说该与“才情”二字无缘。
可偏偏就是他，时常能提出些利国利民的巧思，仿佛无师自通，满腹皆是旁人不及的才华。
凤雾和燕又琴的脸色冷静下来，崇拜的看向施煜。
施煜感受到汇聚而来的目光，心中微哂，面上却愈发恭谨，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此尼石经特殊之法煅烧研磨后，可得一种粉末，臣暂称之为‘水泥’。以此粉合以砂石、清水，搅拌均匀，待其干固之后，坚硬度堪比岩石，且平整如镜，无缝无隙。用以修筑官道，不仅更为坚固耐用，更能大幅提升车马通行之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