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雾是当今女皇宠爱的皇女,其府邸的规格用度,怎么可能用“劣等瓦片”?
这话说出去,恐怕连三岁的孩童都不会信。
他侧过头,看着凤妗那张端庄华美的侧脸。
她的表情极其认真,语气也毫无破绽,仿佛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份睁眼说瞎话的境界,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她以前驯养的那匹汗血宝马,听说脾气暴躁,尥蹶子时差点把她新收的一个男宠踢废了。哪像我,宫里的马都温顺得很。”
凤妗继续“爆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对比和优越感。
燕青澜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殿下,您说的这些无关的事情,也不能直接否定二公主。”
凤妗闻言,停下脚步,转头将他完全纳入怀中,手臂收紧,近乎是圈禁的姿态。
她的凤眸带着一抹极深的笑意,直视着他的眼底。
“怎么会无关?品性,向来是藏在细节里。”
她抬起指尖,轻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语气忽然变得柔和:
“她用劣等货、养轻浮乐伶、甚至连座下宝马都暴躁伤人。这样的人,你觉得她能有耐心,去爱护你吗?她连自己的东西都打理不好,又如何能将你放在心尖上?”
燕青澜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此刻在凤妗眼里,怕是凤雾连呼吸都是错的。
来到凤妗批阅奏折的宫殿,凤妗要干公务,燕青澜顿觉无趣。
殿内陈设依旧,庄重有余他百无聊赖地避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案几,信步踱至靠墙的紫檀木书格前,目光懒散地掠过一排排书脊,拿起一本看,
殿内一时静谧,只闻更漏滴答,与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许久之后,殿内沉凝的静谧被绿屏的禀报声打破:
“长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和施大人在殿外求见。”
凤妗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立刻回应绿屏,反而率先抬眼望向窗边那道百无聊赖的身影。
“青澜,过来。”
燕青澜正倚著窗棂走神,闻声抬眼,恰好对上凤妗凝视着他的目光。
燕青澜真是服了,这位长公主殿下,如今是越发喜欢在旁人面前,尤其是他那名义上的未婚妻凤雾面前对他宣示主权。
光天化日之下,凤妗难道就没有半分羞耻心吗?
他搁下手中的书卷,依言缓步走去。
刚近书案,凤妗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扯,燕青澜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竟直直跌入凤妗怀中。
“宣。”
凤妗面不改色地对绿屏吩咐道,手臂却已稳稳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禁锢在方寸之间。
两人实在是太亲密,加上有外人在,燕青澜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几乎是本能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凤妗颈侧的衣襟里。
那衣料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她身上独特的暖意,瞬间将他包裹。
燕青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割裂感。
凤妗怀抱的温暖和她此刻毫不掩饰的维护,让他偶尔会觉得她是真心喜爱自己。
可另一方面,她又总是如此霸道,仿佛他仅仅是一件她必须牢牢掌控的所有物。
这两种感觉交织撕扯,让他无所适从。
殿门轻启,以二公主凤雾为首的一行人走了进来。
凤雾的目光瞬间就钉在了凤妗怀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又一次被长姐如此亲密地搂在怀中,她额头上的青筋控制不住地猛跳了几下。
私下里纠缠便也罢了,如今在她们这些姐妹臣属面前,竟也毫不避讳!
跟在凤雾身后的三皇女凤媚,见到这一幕则是满心愕然。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皇长姐怀里抱着的,分明是二皇姐那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燕青澜啊?
凤媚的生父出身低微且早逝,她在朝中毫无根基,早已被排除在权力之外。
此刻,她眼珠悄悄一转,:“皇长姐,这位是?”
凤妗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并未理会凤媚的询问,目光淡淡扫过。
凤媚触及那道视线,立刻垂下头。
施煜适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参见长公主。”
“何事?”
凤妗一手仍环著燕青澜的腰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他腰侧的衣料,姿态慵懒得像在逗弄怀中的猫儿。
提及正事,凤雾眼中才重新燃起神采,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禀道:
“皇长姐,施将军已成功督造出水泥官道。此物坚若磐石,平整如镜,于民生军事皆有大用。还请皇长姐移步一观。”
凤妗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施煜身上,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若真如此,施大人倒是立了一大功。”
施煜露出温润的笑容,躬身道:“能为大云国效力,是臣分内之事。”
这对话落在凤妗怀中的燕青澜耳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慵懒靠在凤妗肩头的姿势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眸子里却瞬间燃起了光亮。
这不正是他等待已久离开皇宫的最佳时机?
趁著凤妗的注意力被这桩政事吸引,他悄悄调整了呼吸,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若凤妗要亲自前往视察,必定要带上仪仗护卫,届时宫中守卫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长公主的安危上,对他这边的看管自然会松懈许多。
只听施煜继续侃侃而谈,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回禀长公主,此‘水泥’之物,看似寻常,实则妙用无穷。以沙石混合此物,加水搅拌成浆,铺设路面,待其干固后,便坚如青石,平整非常。雨天不泥泞,风天无扬尘,车马行走其上,速度可快上数倍,且能极大减少颠簸,延长车驾寿命。”
他微微一顿,观察到凤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便继续深入:
“于民生,可便利商旅往来,促进货物流通,繁荣市井;于军事”
他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则意味着我大云军队与辎重的调动,将不再受道路泥泞所困,无论晴雨,皆能日行百里,迅捷如风。若用于加固城防、修建营垒,亦能事半功倍。”
施煜最后躬身道:“此乃国之利器,臣不敢专擅,特请殿下亲临审视,以定推广之国策。”
凤妗略一颔首,指尖在燕青澜腰间无意识地轻点着: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确需慎重。施卿,此事便由你全权安排调度,一应人手物资,皆可便宜行事。”
她话音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待准备妥当,过几日本宫要亲自去见识一番这‘水泥’之效。”
“臣,领命。”
施煜躬身应道,姿态恭谨,垂下的眼帘却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