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友克鑫的吵闹和贪婪之岛的古怪,在巴托奇亚共和国东南边,一个叫“回音丘陵”的老地方边上,一辆沾满灰的越野车,停在了最后一个有路的村子外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带民族刺绣衬衫、套皮马甲的青年。
脸长得挺端正,长头发在脑后随便扎著,怀里小心地抱着一本又厚又旧的书。
是诗人维尔德。
他深吸了口山里干净的空气,眼睛很亮。
“按古籍残片和黑市情报商卖的线索,关于‘爱之乐章’的线索,就在这片丘陵深处的某个老村子里。”
维尔德回头对车里说,语气挺期待。
“啊哈!总算到了?坐车坐得我浑身僵。”
一个有点轻飘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花哨拼接外套、脸上戴副遮住上半张脸的华丽威尼斯面具(只露出带笑的嘴和下巴)的男人,利索地钻出车子,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这面具气质比较优雅还带点诙谐,和他平时那种狂气或诡异的样子有点不同,更适合长途跑和跟人打交道。
“杰斯特前辈,注意点样子。”
接着落车的是柯尔,他推推眼镜,手里还是拿着他的速写本和特制画笔“彩虹”,目光已经象在扫东西一样看周围的村子房子、植物和远处丘陵的轮廓线,下意识在脑子里构图。
他还穿着那身得体礼服,小心地提着装他爱琴“塞壬”的琴盒,动作优雅,好象不是来荒山野岭探险,而是要去参加音乐会。
“空气里的振动频率挺特别,有老祭祀吟唱留下的‘和声’感。
维尔德,你的直觉可能没错。”
他们四个是按流南团长之前的命令,在这儿碰头。
维尔德最先发现“爱之篇章”可能掉在这儿的线索,在与流南汇报后就出发。
而流南也是下令,让回到百戏街的杰斯特、柯尔以及墨丘利过去帮忙。
此次任务,由副团长杰斯特带队。
这村子在文明边缘,很小,房子多是石头木头搭的,看着有点破。
村民看到这四个气质完全不同的外人,尤其是戴面具的杰斯特和抱大书的维尔德,都投来好奇又警剔的目光。
杰斯特嘻嘻一笑,主动走上去。
他脸上那面具好象稍微调了下角度,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亲,声音也带上了刚好够的、让人信的温和调子:“各位老乡,打扰了。
我们是远处来的民俗研究者,对这片丘陵的老传说和歌谣特别感兴趣。
听说这里留着些外面没有的仪式和诗歌,不知道能不能指点一下?”
他熟练地用着千面狂欢的能力,现在这“面具”是个博学、友好、充满好奇的学者,配上他天生带点玩世不恭但不下流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松。
同时,他巧妙亮了下猎人执照,还拿出些通用货币和几件小礼物。
村民们小声嘀咕了一阵。
一个看着像村里长老的老头拄着拐杖过来,浑浊的眼睛打量他们一番,尤其在维尔德怀里的古书和墨丘利的琴盒上多停了下。
“研究歌谣的?”
老头声音沙哑,“丘陵深处,是有些老调子……但那儿也是‘心湖’的地盘,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但很久没外人敢进去了。”
“心湖?”维尔德立刻抓住这词,追问,“请问,这和传说的‘爱的诗篇’有关吗?”
老头目光闪了下,摇头:“我不知道什么诗篇。
但祖辈传下话,靠近心湖的人,如果能通过‘回响的试炼’,或许能听到湖底传来的、最好听也最伤心的歌声。
但那歌声……有时候会让人迷路。”
他顿了下,“如果你们一定要去,沿村后那条快被草埋了的小路往东走,翻两座山,在第三座山背阴的山谷里,能看到一片被白花围着的湖,那就是‘心湖’。
但我得提醒你们,最近湖周围不太平,好象有别的外人也来了,鬼鬼祟祟的。”
别的外人?
四个人交换了下眼神。
消息可能漏了。
“非常感谢您指路,老人家。”
杰斯特又递上点谢礼,笑容没变,“我们就去做点记录,会小心的。”
离开村子,走上那条荒芜小路,杰斯特脸上那“学者”面具象水纹一样褪了,恢复成平时那副带点邪气和玩味的笑,只是眼神利了不少。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的听众,大家都小心点。”
“明白。”
柯尔已经用画笔在速写本上,快速画出了老头说的大致地形和路线,还标了可能的埋伏点或观察位。
维尔德抱紧《剧团史诗》,书页没风自己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好象和远方某种节奏有了共鸣。
“我感觉到了……一种特别强的、混着极致的爱恋和痛苦思念的情绪波动,就在那边。”
他指指东边,“和‘哀之篇章’的纯粹悲伤、‘怒之篇章’的狂暴猛烈都不一样,更复杂,更深……像最好看的玫瑰带着最尖的刺。”
“爱恨搅一块,想要得不到?
倒挺符合‘爱之篇章’的传闻。”
杰斯特舔舔嘴唇,眼里闪过兴奋,“看来这次不会无聊了。
加快速度,赶在那些不懂欣赏的苍蝇前面。”
四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弯绕的山路和密林里。
杰斯特打头,他步子看着随意,却总能在复杂地形里,找到最省力高效的路线,同时,他的感知像看不见的网散开,抓着所有不自然的动静和念气残留。
柯尔紧跟后面,他的画笔偶尔在速写本上快速点画,不是画画,是用自己那套方式记录分析一路的环境数据。
墨丘利走起来象在林子里散步,优雅没声,但他身边好象绕着极细微的声波领域,任何进这领域的实体移动或念力波动,都会被他敏锐地抓到。
维尔德走中间,他大部分心思都沉在《剧团史诗》和远方那“乐章”的共鸣里,低声念着古老诗歌的片段,试着加强和那波动的链接,获取更准的指引。
他们翻过第一座山,在山涧边发现了新鲜的篝火痕迹和几个空罐头。
柯尔蹲下检查:“不到一天。至少三个人,装备专业,但做事糙,留了痕迹。”
翻第二座山时,墨丘利忽然抬手让停。
他侧耳听,皱了皱眉:“前面一点钟方向,大概八百米,有轻轻的金属摩擦声和……压着的惨叫,很快没了。
念波动了一下,是强化系或放出系的攻击,很利落。”
“绕过去,还是‘清’一下?”
杰斯特歪头问,手指无意识摸着袖子里短剑“悲喜剧”的柄。
“我们目标是乐章,别惹多馀的事,但要有不长眼的挡路……”
维尔德从共鸣里暂时出来,眼神很定,“团长说过,有必要时可以用任何手段。”
他们要没发现我们,算他们运气。”
杰斯特定了。
他脸上那面具气息一变,变得飘忽、模糊,好象要和周围环境色混一起。
这是他从某个擅长潜伏的杀手那儿“理解”并弄出来的“匿踪者”面具。
在他的念力影响下,连带着柯尔、墨丘利和维尔德的气息,也好象被层薄纱罩着,没那么显眼了。
他们像四道影子,悄无声息绕过了好象发生冲突的局域,继续朝第三座山,也就是“心湖”在的山谷走。
越靠近,维尔德怀里的《剧团史诗》震得越明显,书页间甚至开始流出淡淡的、粉白里夹着金红和深蓝的光晕。
那光晕里好象藏着没完的眷恋、高兴、还有一样多的伤心、后悔和绝望。
“就在前面了……”
维尔德低声说,目光越过最后的树丛,望向山谷入口。
山谷里漫着淡淡的、带花香的雾气。
雾气深处,一片清得象镜子、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隐约能看见。
湖岸四周,开满大片大片从没见过的纯白花,花形优雅,但在风里轻轻摇的时候,发出像叹气一样的细微声响。
心湖,还有可能沉在这儿的“爱之篇章”,总算就在眼前了。
不过,在那片白色花海边,湖畔的几块大石头上,他们已经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另一边林子里,好象也有目光看过来。
争抢的前奏,已经没声地响了。
诗人和他的同伴们,就要走进这片被极致情感泡透的老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