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了。”
维尔德站在村口，手里的《剧团史诗》在微微发颤。
书页间流出的光比山路上时亮了不少，粉白与金红的光交织在一起，下面还隐约透着些深蓝色的影子。
村子比他们想的要大一些。
几十栋石头和木头搭成的屋子沿着山坡零散的分布着，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烟囱正向外冒着烟。
黄昏的夕阳照下来，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橙红色里，看起来很安静。
但剧团四个人都没放松。
“气息不对劲。”
墨丘利皱了皱眉，侧耳听着，“村里至少有三十个人的心跳，但……太整齐了。
呼吸的节奏都快一模一样了。”
柯尔已经打开了速写本，画笔“彩虹”在纸上快速的画着。
“这房子的布局象个祭祀场。
你看，所有屋子围成一个半圆，正对着村子中间那栋最大的石屋。”
杰斯特脸上还是那副威尼斯面具，只露出带笑的嘴角。
但他通过面具的眼孔，视线锐利的扫过村子每个角落。
“有意思。”
他压低了声音，“表面看是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但你们注意到没？
村口这条石板路，磨损很轻，说明平时没什么人走。
可村里的屋子维护得很好，屋顶的干草都是新的……很矛盾。”
正说着，村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十几个村民从各间屋里走出来，男女老少都有，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带头的是个白发老婆婆，拄着拐杖，但步子很稳健。
“哎呀呀，是远道来的客人吗？”
老婆婆声音洪亮，听着很慈祥，“稀客啊！我们回声村可好久没外人来了。”
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维尔德抱着的古书和墨丘利的琴盒上多停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们是路过采风的民俗研究者。”
杰斯特上前一步，语气温和有礼，“打扰了。听说这一带有古老的歌谣传说，所以特地过来想记录一下。”
“歌谣？传说？”
老婆婆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那可找对地方了。
我们回声村啊，最不缺老故事和老调子。”
后面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对对，村里人都会唱几句老歌。”
“老人家肚子里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客人累了吧？快进来歇歇脚。”
热情，太热情了。
维尔德抱着《剧团史诗》的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村民一靠近，书里的共鸣波动就乱了一下，他从中察觉到了一股伪装的气息。
杰斯特面具下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变：“那就打扰了。
我们人多，村里有能借宿的地方吗？”
“有！当然有！”
老婆婆拍着胸口，“我家就有空房间！够你们四个住！来来，跟我来！”
她不容分说，拉起杰斯特的骼膊就往村里走。
其他村民也围了上来，有的要帮忙提行李，有的引路，有的问东问西，热情得让人推脱不掉。
柯尔和墨丘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刻意了。”柯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些村民，像排演过很多遍一样。”
墨丘利轻轻点头：“心跳节奏还是齐得吓人。
而且注意他们的眼睛——所有人的瞳孔都有点不自然的放大，象是在……兴奋？”
维尔德走在队伍中间，《剧团史诗》震动得越来越明显。
他低声念了句古老的诗歌片段，试图加强感知。
结果反馈回来的情绪，让他心里一紧，这些村民表面热情，底下却压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在怕什么？又在等什么？
一行人很快到了村子中间那栋最大的石屋前。
这是座两层高的建筑，比周围的屋子都高大，门楣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仔细看去，那些花纹是由无数微小的音符符号组成的。
“就这儿！”老婆婆推开厚重的木门，“我家的祖屋，空房间多！客人请进，别客气。”
屋里摆设简单但很干净。
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中间有个石头砌的大壁炉，火烧得正旺。
墙上挂着些手工织的挂毯，图案大多是花鸟。
柯尔一边飞快地在速写本上记录，一边观察着屋里的细节。
墙上的挂毯边缘磨损程度不一，有些地方新得扎眼。
壁炉里的火烧得太过均匀，象是被精确控制着。
就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味，闻起来也不象是普通的熏香，更象某种能让人放松警剔的草药混合而成。
“几位先坐，我让儿媳准备晚饭。”
老婆婆招呼他们坐下，朝里屋喊了一声，“梅拉！有客人！多弄几个菜！”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长得清秀，但眼神有些呆滞。
她朝着四人机械的点点头，又转身回去了。
“那是我儿媳，话少，但手艺不错。”
老婆婆笑呵呵的解释，“几位从哪儿来的啊？怎么找到我们这小村子的？”
杰斯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从友克鑫来，是民俗学会的研究员。
最近在收集各地快要失传的老歌谣，听说回音丘陵这带有独特的传统，就过来看看。”
“友克鑫啊……大城市呢。”
老婆婆眼睛眯了眯，“那可真是来对时候了。
再过三天，就是我们村的‘回声祭’，到时候有不少老仪式和歌谣表演。”
“回声祭？”
维尔德立刻抓住了这个词。
“对！村里最古老的节日。”
老婆婆的表情认真起来，“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深爱这片土地的女神，因为没法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悲伤的眼泪化成了‘心湖’。
她的歌声化成了‘回声’，永远在山谷里回荡。
为了纪念她，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要搞祭祀，唱那些古老的歌谣……”
她话说得很有感情，但剧团四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段话象是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心湖……”
杰斯特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来的路上也听说过这个地方。
据说湖底会传出歌声？”
老婆婆的脸色突然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啊……那都是老一辈人迷信的说法。
不过确实，有些人靠近心湖的时候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但那多半是风声和水声啦！”
她解释得太快，反而显得很可疑。
但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打断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