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端着盘热面包，动作有点笨，眼神躲着，不敢看人。
和梅拉一样，他瞳孔也有点散，但维尔德察觉到，这少年眼底深处还有点挣扎的痕迹。
“这是小孙子托米。”老婆婆介绍，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托米，跟客人问好。”
少年僵硬的鞠了一躬，放下面包转身就想走。
“等等。”杰斯特开口，声音温和，“托米是吧？多大了？平时在村里做什么？”
托米停住，身体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求助的看向老婆婆。
“这孩子怕生。”老婆婆笑着打圆场，但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托米，回厨房帮你妈去。”
少年象是得救一样跑了。
晚饭端上来了，有野菜炖汤、烤面包、腌野果，还有一壶自酿的果酒。
老婆婆热情的劝菜劝酒，但剧团四人只是动了动筷子。
墨丘利在食物上桌时就探查过了，所有东西都掺了微量的神经松弛药物。
量不大，对念能力者没什么影响，但普通人长期吃会变得温顺迟钝。
“真丰盛。”杰斯特举杯致意，却巧妙的把酒含在嘴里没咽，“婆婆，村里人都象您这么热情？”
“那是！”老婆婆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我们回声村，祖辈都信善待客人就是善待自己。
客人满意了，神明才会保佑我们。”
“神明？”
维尔德抓住了这个词。
“当然是回声女神！”
老婆婆的表情变得虔诚起来，“就是传说里化成心湖的那位。
没她保佑，村子早没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剧团四人都听出点排练过的味道。
晚饭在客气的氛围里结束。
老婆婆带他们上二楼看房间，还准备了热水和干净毛巾。
“几位好好歇着。明早让托米送早饭上来。”
她站在门口笑着，“对了，晚上村里不太平，各位最好别出门。
最近有野兽在附近，不安全。”
“多谢提醒。”
杰斯特礼貌的回应。
门关上了。
四人没马上动，静静的等着。
墨丘利侧耳倾听，确认老婆婆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头，还有两个轻微的脚步声守在楼下，是盯梢的。
“安全了。”墨丘利轻声说。
杰斯特脸上的面具瞬间变了，从温和学者切成了冷峻的分析者。
他走到墙角，手指在窥视孔位置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念力屏障，悄无声息的隔开了内外。
“开始。”他简短的下令。
四人迅速围坐到房间中间。
柯尔已经摊开速写本，画笔彩虹在纸上飞快的勾出村子的立体结构。
“按今天观察画的初步模型。”
柯尔指着图，“村子整体是半圆形，中心是这间石屋。
所有房子的窗户都朝着心湖方向，这不是偶然。”
维尔德把《剧团史诗》平放在桌上。
书页自己翻动，停在一页空白处。
【古老的诗篇在哭】
【被囚的爱在低语】
【三十三颗心，跳一个节奏】
【白花瓣下，埋着黑根茎】
维尔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乐章确实在这儿，但被扭曲了。
村民……可能成了维持某种仪式的养料。”
墨丘利闭上眼，双手虚按地面。
他周身散出几乎看不见的声波涟漪，扫过整栋建筑和地下。
“地下是空的。”
几秒后他睁开眼，“就在我们正下方，大概十五米深。空间很大，而且……有活物。
不是一两个，至少有十几个微弱的心跳。”
杰斯特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村民被药物控制，行动很统一，但目的不明。
村子布局是个仪式法阵，中心就是我们这间屋子。
地下有秘密空间和关着的人。三天后的‘回声祭’应该就是关键点。”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祭典前得弄清几件事：乐章的准确位置、村民被控制的原因、地下关着什么，还有……这个回声女神到底是什么。”
“分头行动？”柯尔问。
“先不用。”
杰斯特摇头，“今晚先初步探查。
墨丘利，你能不惊动盯梢的，探查更详细的地下结构吗？”
“可以试试深层谐振扫描。”
墨丘利从琴盒取出塞壬，轻抚琴弦，“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被感知敏锐的念能力者发现波动。”
“维尔德，你呢？能通过乐章共鸣确定更准确的位置吗？”
维尔德闭上眼，双手按在《剧团史诗》上。
书页开始无风自动，粉白和金红的光晕再次浮现，但这次光晕里多了一丝挣扎的深蓝色。
“乐章……在疼。”
他低声说，“它被强行绑在某个地方，被迫持续释放能量。
位置……在村子西北边，大概五百米。
那里应该就是心湖。”
“好。”杰斯特点头，“柯尔，你负责记下所有观察到的细节，尤其是村民的行为模式和村子的异常。”
他脸上的面具又变了，这次成了一张模糊不清、几乎和影子融为一体的潜行者。
“我去村里转转，看晚上到底有什么不安全的。”
计划定下了。
墨丘利盘腿坐下，把塞壬横放在膝上。
他没有弹奏，只是用手指轻触琴弦，让极细微的声波通过地板往下渗透。
这种频率人耳听不见，却能穿透物体，将内部结构的影象反馈回来。
柯尔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他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发动【画家之眼】的征兆。
这个能力让他能以极高的精度观察并记下视觉信息。
他快速的扫视着村子夜景，把每栋屋子的位置、每个巡逻村民的路线、甚至每处光影的微妙变化，都刻在脑子里。
维尔德继续和《剧团史诗》共鸣。
他低声念着古老的诗篇片段，试图和乐章创建更深的联系。
随着共鸣加强，他眼前开始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月光下的白花海在摇曳……湖面倒映着扭曲的人影……刻满音符符号的石质祭坛……还有一个被锁链捆绑的模糊影子……
“祭坛……”
维尔德喃喃道，“乐章被绑在祭坛上。
有人在用它的力量……维持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