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站在执法堂外的石阶上,手指被碎瓷划破了,血珠停在指腹,没流下来。风从云阳城那边吹过来,带着灰尘和雾气,吹动了他的衣袖。他没有动,眼睛一直盯着那条通往山门的长路。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句话:
“我被关在内院,三天后就要定婚约,全族人都成了人质。”
他知道是谁干的。苏家那些人平时连打雷都不敢点灯,现在竟敢对她动手?他们忘了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女孩了。
她是他的未婚妻。
动她,就是动他。
他转身,朝议事殿走去。不能慌,也不能急。他是青云阁的负责人,也是天剑门长老会的成员。如果这时候乱来,别人就会说他为了私情违反门规,给玄天宗抓住把柄——林晚舟为感情冲动,可以废除职务!
不行。他必须走正路,走得光明,走得没人能说闲话。
议事殿前站着几个执事弟子,手里拿着玉简和文书,衣服整齐,表情严肃。看到他来了,一起迎上来。
“林师兄,新到一批寒铁矿,还没定品级,按规定要您亲自检查。”
“九转培元丹今天开炉,您是药方的创始人,不能缺席。”
“东峰的阵法巡检文书还没签字,长老会催得很紧。”
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像是提前排练过。
林晚舟停下脚步,扫了他们一眼。这些人表面恭敬,眼神里却有别的意思——有人嫉妒他年纪轻轻就当上高位,有人怕他权力越来越大,还有人背后有人指使,不想让青云阁再壮大。
他没说话,只往前走了一步。
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他走进大殿,走到主位前,拿起笔,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
“寒铁矿交给炼器长老处理,结果报给我就行。”
“九转丹开炉推迟半天,副阁主代我主持。”
“阵法巡检没问题,我已经批了。”
笔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有个弟子犹豫着开口:“可是这是规矩……”
“规矩是为了护道,不是用来挡路的。”他抬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告诉我,看一块矿、守一炉药,比救一个人更重要吗?”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林晚舟站起来,看着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有人想看我出丑,有人想找我的错。但我告诉你们——我要去救的人,是我愿意拿命换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谁要拦我,我不介意让他尝尝金丹修士的威压。”
说完,整个大殿都没人说话。
他转身走出去。
阳光照在肩上,很烫。他抬手挡住光,看向山门方向。
该去接她了。
但他不能一个人去。
走到半路,传讯符亮了,一道灵光落在手上,是柳如烟送来的情报。
【苏府最近五天进出名单已查清,三天前玄天宗使者进府,当晚内院加强结界,守卫翻倍。】
【提亲书放进祠堂,婚期定在三天后辰时。】
【苏婉被软禁在西厢房,只有两个侍女送饭,不能见外人。】
他看完,手指用力,符纸变成灰烬,随风飘走。
好狠的手段。
拿全族做人质,逼她低头。他们真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屈服?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她在商会门口站着,穿着素色衣服,面对三大世家的压力,脸色一点没变,只淡淡说了句:
“我苏婉这一生,只嫁给林晚舟一个人。”
那天她没退,今天也不会。
可他知道,她撑得越久,就越危险。
他继续走,去找柳如烟。
门没关,她正在整理架子上的卷轴,听到声音回头,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决定了?”
“嗯。”
“带我走。”
“慕容雪呢?”
“在练剑场。”
他点头,转身往东峰走。
路上遇到巡逻的弟子,都赶紧让开。有人小声说话,有人远远看着。他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有人敬他,有人恨他,更多人在等着看他失败。
他不在乎。
练剑场在东峰北边,石头地上湿漉漉的。慕容雪站在中间,手中长剑缓缓划出弧线,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寒气从剑尖散出来。
他走近,没出声。
她收剑转身:“来了?”
“走。”
“去哪儿?”
“苏家。”
“救人?”
“抢人。”
她笑了,把剑背到身后:“我就等你这句话。”
三人汇合在东峰出口。
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柳如烟低声问:“怎么进去?”
“不进。”林晚舟说,“我们是接人,不是求人。门开着,我们就走正门;不开,我就劈开。”
“要是玄天宗派人来拦呢?”
“那就看看——”他眼神一冷,“是他们的婚书硬,还是我的剑快。”
慕容雪活动下手腕:“正好最近手痒。”
柳如烟拿出隐息符,贴在袖子上:“我已经安排人封锁苏府周围的消息,只要动作快,外面不会知道。”
林晚舟点头:“出发。”
三人踏上山路。
刚走到半山腰,前面传来喊声。
“林师兄请留步!”
两个弟子跑过来,一脸焦急:“掌门下令,炼器坊的材料验收有问题,怀疑混了魔门的东西,要您马上复查!”
林晚舟停下。
目光一落。
两人被压得后退半步。
“掌门的命令,是口头传的?”
“是……是执事堂转达的。”
“执事堂谁管?”
“赵坤的老部下……”
他明白了。
又是拖时间。
他上前一步,气势压过去:“我现在要去做的事,比查一块铁重要一万倍。你们要是真奉命来的,我不怪你们。但如果是为了给别人争取时间——”
他抬手,裂空古剑的虚影一闪,撕开空气,留下一声尖啸。
“下一剑,就不是虚影了。”
两人吓得脸色发白,低头退到路边。
他看都不看,继续往前走。
山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门。
他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苏家不会轻易放手,玄天宗也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不怕。
他只记得她说过的那句话。
“这一生,我只许给林晚舟。”
那就谁也别想拆散他们。
他加快脚步。
柳如烟跟上来:“要不要绕路?避开他们?”
“不用。”
“为什么?”
“我要让他们看清楚——”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剑门主峰,“我不是来求人的。我是来告诉所有人,谁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慕容雪轻笑:“这才像你。”
三人走到山门前的石碑处。
守门弟子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林师兄,您这是……”
“出任务。”
“可没有长老会的调令……”
“我现在就下命令。”他直视对方,“我要去苏家,接我的未婚妻回来。谁有意见,让他亲自来找我说。”
那人咽了口口水,低头让开。
林晚舟迈出一步,走出山门。
风更大了。
他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
就像三年前她反抗婚约的那天。
那时她一个人站在高台上,面对家族长辈和玄天使者,一字一句,说得坚决。
今天,轮到他站出来了。
不是为了争权,也不是为了名声。
只是为了她。
他迈步向前。
柳如烟和慕容雪紧跟在后。
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深处。
山门前的石碑静静立着,“天剑门”三个字刻在上面。
风吹过,扬起尘土。
一片枯叶落下,轻轻盖住“门”字的最后一笔。
遮住一半。
像一个没写完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