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弯弯曲曲地伸进树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他一直往前走,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指微微用力。后面跟着三个人,脚步轻重不同,但都压着节奏,没有出声。
她走在左边,一只手还抓着他衣服的袖子,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走路还是不太稳。再后面一点的男人眼神锐利,盯着周围的树影,连草动一下都不放过。最后一个人披着灰色长袍,身影藏在夜里,几乎看不清。
他们刚离开苏家地界没多远,天就黑了下来。
他忽然慢下脚步,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低头的一瞬间,手指轻轻碰了碰戒指。仙府里的灵草微微颤动——不是危险警告,也不是煞气,而是有人触碰了某种感应。
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三个人听见:“有人在看我们。”
语气很平静,却让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一个人手立刻按上了刀柄,指节发白;另一个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还有一个手指收紧,袖子皱了一下,却笑着说了句话,提到路边有只野猫,语气自然。
“别动。”他低声说,“继续走。”
四个人还是原来的步伐,嘴里说着话,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他在心里回想刚才那股感觉——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神识的扫探,精准又克制,手法熟练。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应该是专门修炼隐匿之术的人。血影门和幽冥教都有这种人,但刚才的手法太细腻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既然想玩暗的,那就陪你演下去。
走过两个山口,前面山顶上有青光闪烁,是天剑门护山大阵。守门弟子看到他们,连忙准备通报。
“林师兄回来了!”
“快去通知——”
他抬手打断:“不用。”
带着三人直接进山,绕过主殿,一路不说话。遇到认识的人打招呼,也只是点头回应,不多讲一句。
住的地方是他以前闭关用的屋子,有古老阵法,能隔绝声音和探查,外人进不来也听不到。
门一关上,周围安静下来。
“你先休息。”他对她说。
她看着他,眼里有些担心:“你也累了,别硬撑。”
“我没事。”他笑了笑,“等事情处理完再睡。”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他回身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进来。”
屋里有一张旧木桌,他坐下,示意另外两人也坐。一人靠墙站着,手搭在刀鞘上;另一人坐在角落,灰袍拖在地上,脸一半藏在暗处。
“路上那一下的试探,你们感觉到了吗?”
靠墙的人点头:“风从地面来,冷却不散,不像自然现象。”
角落里的人开口:“是神识探查。老套路,但改了手法,像是故意不让发现。”
他看着她:“能认出是谁吗?”
“不能。”她摇头,“但可以确定不是新手。能在我们四个人一起的时候出手还不留痕迹,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的魂修,而且专精隐藏。”
他轻轻敲着桌面。
麻烦了。
金丹魂修,敢盯他们,还能躲过他的察觉……要么是冲他来的,要么是冲她来的。不管哪一种,都不简单。
“他为什么要探?”那人问。
“想看看我们是不是松懈了。”他冷笑,“刚离开苏家,以为安全了,以为脱险了。这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停了停,声音更低:“但他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屋里没人说话。
那人眼神一亮:“那我们现在动手?”
“不行。”他摇头,“他不在明处,我们一动,他就藏。反而会暴露自己。”
“那只能等?”
“不。”他抬头,目光变得锋利,“我们查。”
他看向灰袍女子:“你的情报网还能用吗?”
“能。”她答得干脆,“‘织网’还在,三百二十七个暗桩都正常。”
“启动最高级别。”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查三件事——最近七天,有没有陌生神识出现在天剑山脉;哪条路最适合藏身跟踪;谁去过星陨台附近。”
她默默记下。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断掉的令牌,放在桌上,“‘玄’字刻痕,不是玄天宗的标准样式,但有点像。可能是仿造,也可能是故意留的假线索。”
她拿起令牌翻看背面:“三天后,星陨台……这是约战?”
“是挑衅。”他声音沉下来,“他知道我会去,所以才敢留。”
那人皱眉:“你真要去?”
“当然。”他轻笑,“我不去,他们会以为我怕了。下次就不会只是看看,而是直接动手。”
“你一个人去?”
“不会。”他看向灰袍女子,“在你查清楚之前,我哪儿也不去。等你消息。”
她起身:“我现在就走。”
“小心。”他盯着她,“别用太显眼的方式。对方既然敢盯我们,耳目一定不少。你一动,他们可能就会察觉。”
“我知道。”她把令牌收进袖子,“我会从最底层的线人开始查,一层一层往上。”
“好。”
她推门出去,夜风吹进一阵寒意。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
靠墙的人手里短刀慢慢转动:“你觉得,他是冲你来的?”
“不一定。”他靠在椅背上,“也可能冲她。今天她当众拒婚,打了玄天宗的脸。有些人,不会轻易罢休。”
“可玄天宗的人已经被你吓退了。”
“走了一个,不代表没有第二个。”他眯起眼睛,“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正面来的,而是躲在暗处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我守着她?”
“嗯。”他点头,“今晚你别回去。就在外面守着。如果有人靠近这屋子,不管是谁,先控制住再说。”
“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地上,树影斑驳。他望着远处山顶闪过的银光,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刚才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太熟悉了。
十年前在葬神星域,那个人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他以为那人死了。
可有些死人,就是不肯安生。
他摸了摸剑柄,裂空古剑微微发烫。
如果真是你……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屋里很静。门外的人站着不动。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进出山门的记录。”
“好。”门外的人回答。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手指上的戒指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灵草预警。
是有人,在试他的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