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拉长又缩回去。他坐在桌边,手放在剑柄上,手指紧紧扣着,指节都发白了。门没开,山门那边也没有消息来。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门外守夜的人也站着不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苏婉儿睡着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太累,从苏家回来后就没停过。玄天宗的人走了,但他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那块令牌上的“玄”字,不是真的,可也不是随便做的。笔画走势、灵纹的位置,都很讲究。有人想让他去星陨台,还故意留下线索,等他去查。这是冲他来的。
但他不能乱来。
门派现在不稳,大家心里都慌。他要是动了,整个局面就会崩。
他必须稳住,也要保护身边的人。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窗外。云遮住了月亮,远处山顶的大阵闪着青光,符文一闪一灭,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他不知道,有个人已经不在“正常”里了。
柳如烟离开天剑门后山时,身影几乎被黑夜吞掉。她没有走巡逻道,没发信号,连脚步都躲开了阵法的关键点。林小满让她“从底层查起”,但她不想再等了。
她要亲自找出那个暗中盯着他们的人。
自从上次被救回来,她一直待在仙府里。魂体靠戒指养着,能力也被用来做事,像个安全放好的棋子。可最近,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她,而是太放心她。
她成了“安全区”里的人。
可她不想只被人保护。
她想证明自己还能战斗,能替他挡危险,断后路。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大树高耸,树枝交错,挡住了月光。她放慢脚步,耳朵微微一动——这片林子太静了,连虫子都不叫。她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地面。
土有点湿,但不是雨水。
是阵法留下的阴气,还没散干净。
她皱眉,继续往前走。五步之后,在一棵老松树根那里,发现半张符纸。纸是灰的,边缘烧焦了,上面的灵纹扭曲断裂,像是被人匆忙撕掉后扔的。
她捡起来仔细看。
纸的材质像玄天宗外门用的,但纹路不对,灵气混乱。有人仿造他们的符,故意留下痕迹,像是在引人上钩。
她心里一紧。
这不是线索,是陷阱。
可她已经进来了。
她把符纸塞进袖子,刚要站起来,忽然觉得脚下一软,鞋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立刻警觉,想往后退,但已经晚了。
“轰!”
地面裂开,黑雾喷出来。六个黑影从地下冲出,瞬间围成一圈。他们都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骨质面具,手里短刀泛着绿光。
带头的人冷笑:“林门的细作,终于来了。”
她没说话,直接用“心魂引”——这是她最强的追踪术,可以顺着别人的神识找到源头。可魂力刚放出去,一股冰冷的力量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闷哼一声,嘴角流出血,脑袋像被重击。
对方早有准备。
她咬牙甩出三张音爆符。符纸炸开,发出刺耳尖啸,逼得敌人退了一步。她趁机冲向左边的空隙——那里的阵法最弱。
才跑三步,头顶突然变暗。
一张血红的大网从天而降,丝线闪着诡异的光,落地时还发出低语,像很多人在哭喊。她想躲,身体却僵了一下——这网好像认准了她,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啪!”
血网缠住她的手臂,狠狠往下压。她摔倒在地,网越收越紧,勒进皮肉。更可怕的是,那些丝线正在吸她的魂力。
她瞳孔一缩。
这是“牵魂锁”——用魂炼成的丝,靠气息追踪,专门对付魂修。能做这东西的人,必须有她的一缕魂息。
谁会有?
她突然想起——七长老死前,曾把她关在密室三天。那时她昏过去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
“别挣扎。”邪修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你越动,它吸得越狠。”
她猛地抬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血溅在地上,发出“滋滋”声。那人痛叫缩手,怒吼一脚踢在她肩上。她翻滚几圈,撞到树干,左肩剧痛,骨头可能断了。
她趴在地上,喘着气,慢慢撑起身子。
“你们……永远别想……知道什么。”
“我们不需要你知道。”那人冷笑,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简,“我们要的,是你死在这里。”
她瞳孔一颤。
他们不要情报。
他们是来杀她的。
只要她死了,他会乱。他会愤怒,会追查,会失去冷静。那时候,真正的计划才能开始。
她笑了,嘴角全是血。
蠢。
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他不会乱。
他会杀人。
她还想站起来,可牵魂锁越收越紧,魂力飞快流失,视线模糊。她看见那些人举刀走近。
她闭上眼,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对不起,这次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夜枭叫。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她听出来了。
那是“织网”系统的紧急信号,来自十里外她设的暗桩。
有人在找她!
她猛地睁眼。
还有人记得她!
她拼尽最后力气,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衣襟。血珠落在地上,渗进泥土,瞬间消失。
那是她埋下的最后手段——用血当媒介,激活地下的隐印。只要有人踩过那片地,就会有一点波动传回来。
够了。
哪怕只是一丝异动,也能让他察觉不对。
她倒在泥里,呼吸微弱。
黑衣人围上来,刀尖抵住她喉咙。
“动手。”带头的人下令。
刀光抬起。
与此同时,屋内。
他手指上的戒指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蜘蛛丝断了。
他低头看去。
不是预警符响。
是一种熟悉的波动,非常微弱,几乎以为是错觉——像是她留在某处的印记,被动触发了一次。
他皱眉。
那种感觉……太熟悉,让人心慌。
他起身走到窗边。
风停了,树叶不动,四周安静得吓人。
可他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他拿出传讯符,指尖停在点燃的地方。
想问她:你在哪?
手却停在半空。
他知道她倔强,不喜欢别人问她在哪。她接了任务,就会去做,做完自然回来。
可这一次……
他看着符纸,迟迟没点火。
门外守夜人小声问:“师兄,有事吗?”
他摇头:“没事。”
可他自己知道,不是没事。
他转身坐回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三更了。
她还没回来。
查个外围线索,不该这么久。
他盯着门,不再说话。
这时,牵魂锁的丝线突然一颤。
拿刀的邪修一愣。
低头看去,血网中间出现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地上柳如烟闭着眼,嘴角流血,胸口还在起伏。
她没死。
而且她的魂,还在反抗。
“砍了她!”邪修大吼,“别让她有机会翻身!”
刀光再次扬起。
他坐在屋里,手指忽然一顿。
抬头看向窗外。
云裂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未点燃的传讯符上。
光像一把银色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