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岩缝,落在石头边上。他睁开眼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时间快到了。
他没起身,也没换姿势,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仙府灵植园每天七点四十五分会释放清气,这是他定的时间点。今天也准时来了。
他立刻从指环里抽出一缕青色的能量。这股力量比昨天更稳,像细线一样顺着掌心滑出,慢慢进入她后背的经络。
灵力往前走,到胸口时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推进。那个印记还在原地,没察觉异样,以为来的是同类。
他控制着力道,不快也不慢。太快会吓到她,太慢又没效果。全靠感觉,一点点往前送。这是他最熟悉的方式。
过了十五分钟,他收手。
她没有抽搐,也没抓衣服。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才第四天,七天还没到。
他拿出玉符,再看一遍《阴符遗录》。字迹清楚,方法没错。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确认时间、方向、路线都没问题。
收好玉符,他盘腿坐下。
刚闭上眼,忽然听到一声低哼。
他猛地睁眼。
她皱着眉,嘴唇发白,额头出汗。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但没流血——是里面疼。
不是外伤。
她在做噩梦。
他马上把手贴在她背上,输入温和的灵力。这次不是疗伤,也不是破印,只想把她拉回来。
可她没醒。
反而咬得更紧,肩膀发抖,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最难的不是杀敌人,是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
那时刚打完仗,夕阳照着废墟。她站在焦土上,手里握着断剑,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她躺在这儿,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轻声叫她:“雪。”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又说:“我在。”
这一次,他把自己的记忆变成灵力,慢慢送进去。不是硬塞,而是像打开一幅画——
那天下雨,雷光划破天空。她一个人冲进敌阵,剑一挥,血就飞出来。他追上去,两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路。那时她说:“别总护我,我能走。”
他说:“我知道你能走,但我也不想你回头时只剩风雨。”
这段记忆放完,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汗慢慢干了,呼吸也平了。
他没停,继续给她输送力量。他知道这个梦不是普通的梦,是幽冥教留下的精神伤害,是强行塞进来的画面。只能用纯净的意念,一点一点磨掉。
他回到原位,看向洞口。
太阳偏西,光不再照在她脸上。
他伸手把她往里挪了半尺,避开风。动作很轻,怕打扰她还没散的梦。
拿出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归元丹,补灵力的。连续几天高强度用灵,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
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仙府的警报灯还是黄的,说明邪气没清干净,危险还在。
他必须守着。
夜风吹进来。
远处有狼叫,山里的声音。他不动,只把防御阵法加强了一层。
快到半夜时,她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也不是抽筋。
眼皮微微颤,睫毛也在抖,好像有什么意识要醒来。
他马上靠近。
但她没睁眼,嘴里发出一点声音,听不清,像是叫了谁的名字。
他等了几秒,见她没再动,才慢慢退开。
坐回旁边,手里握着裂空古剑。剑有点热,提醒他保持清醒。
第五天早上,阳光又移到岩缝尽头。
他准时开始。
灵力注入,路线熟练,印记还是没反应。
十五分钟后收功。
她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像是在试空气的温度。
他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本能。
是有了知觉。
低头看她,脸色不像之前那么灰,唇色也有点红润。
有效果了。
他拿出玉符,写下一行字:“第五日完成,身体好转,精神波动变弱。”
写完,靠在石壁上休息。
身体累,精神更累。
但他知道不能停。
第六天,第七天,每天都一样。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方法,像一种坚持的仪式。
每次做完,她都在变好:呼吸更深,体温回升,脸也不再扭曲。
到了第七天早上,阳光刚照进岩缝。
他睁眼,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聚在掌心。这一股特别稳,带着仙府的生命气息,像春天刚冒头的水。
慢慢送进去。
灵力走老路,直达胸口。
突然,那个印记剧烈震动。
不是反抗,是快要碎了。
像冻了很久的冰,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不慌,稳住力量继续推。
十五分钟一到,立刻撤手。
几乎同时,她全身一抖,胸口起伏,嘴里喷出一口黑气。
那气一离开身体就扭动,变成一条小灰蛇,想逃。
他早准备好,指尖一弹,一道火飞出去,瞬间把蛇烧成灰。
印,破了。
他看着她,心跳加快。
她的手动了。
不是抽筋,不是乱抓。
而是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接着,眼皮开始抖。
他屏住呼吸。
眼睛慢慢睁开。
眼神模糊,还没看清。
但她嘴唇动了动,说出一个字:
“……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