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贴在她背上，灵力慢慢顺着她的经脉进去。那道印记藏得很深，在她心口的位置，像一块沉底的黑石头，不管他怎么找，都看不清楚。
他试过用三成力量轻轻碰了一下，结果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也微微抖了一下。他马上停下。这东西已经和她的气息混在一起，长进了身体里。如果硬要拿掉，会伤到她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岩洞顶上的裂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仙府深处有个秘库，里面放着上古留下的旧书卷，很多年没人动过，只有遇到大麻烦才能打开——也许那里有办法。
他没动身子，只是把意识沉进戒指里。
眼前一晃，潮湿阴暗的岩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在空中的建筑群。青瓦屋顶，白墙映着月光，屋檐高高翘起，像剑一样指着天空。中间有一座青铜大殿，门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四个字：传承秘录。
这里是本命仙府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存放古老书籍的地方。不是出了大事，不会来这儿。
他一步走到大殿前的台阶上。两边各有一只石兽守着，眼里闪着微光，像是在看他是不是能进来。他伸手握住铜环，输入一道灵力，同时默念界源珠的名字。锁“咔”一声开了，厚重的大门慢慢打开。
一股发霉的味道冲出来，混着旧纸、墨迹和符文残留的气息。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玉简、竹册和布卷，有些已经泛黄变脆，全靠最后一点禁制撑着没散。
他走得小心，脚步很轻。这里的书都有灵性，翻错一页就可能出事，轻的头痛脑胀，重的伤到魂魄。
他在脑子里回想。以前看过一本讲“魂印”的书，封面是暗红色的，字迹模糊看不清。名字记不得了，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颜色，他记得。
走到第三排架子前，他停了下来。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背，忽然碰到一本手感不同的。拿下来一看，果然是暗红色的封面，像被时间泡过的血，上面写着三个字：《阴符遗录》。
翻开第一页，纸发出轻微的响声，好像怕吵醒谁。朱砂写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急急忙忙写下的：
“幽冥追魂印，种在魂里，靠气息追踪。只有血亲能解，普通方法破不开。”
他眼神一紧，继续往下看。
“这种印有九层，刚种下时看不见，三天不动，等宿主放松了，就开始往里钻。要是遇到有空间体质的人，反而扩散得更快。”
他眉头皱紧。难怪选中她。她刚觉醒空间剑意，身体还不稳，最容易被入侵。
后面写了三种破解方法。
第一种，“断脉烧魂”，切断连接的经络，代价是永久伤神识，轻的失忆，重的变傻。不能用。
第二种，“引雷炸印”，用天劫雷火烧掉印记，需要本人清醒配合，还得赶上雷雨天，稍有差错，人和印一起毁。太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条上。
“以对方的方式反制。顺着印记的路，反过来灌入干净的灵力，连续七天，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开始，持续十五分钟，不能断。等印记以为那是主人的气息，就会松开脱落。”
这个办法安全，但很费心神。七天一天都不能少，时间必须准，错过一次，前面白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适合有空间体质的人，因为他们的经脉能承受外来灵力流动而不崩。”
他合上书，呼出一口气。找到了。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把整本书的内容刻进一块空白玉符里。原书放回去，又加了一道隐藏符阵，防止别人偷看。
退出仙府，意识回到现实。
阳光还是斜斜照进岩洞，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好像梦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有点温热。在仙府里只过了片刻，外面也没过去多久。
玉符收进袖子，他重新坐好，双手再次贴上她后背。这次不是试探，是要真正开始治疗。
七点四十五还没到，得等一会儿。
他坐着不动，耳边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处一声鸟叫，打破安静，然后又没了。
他突然想起她走之前说的话。
“你不信我？”
“我信。”
“那你为什么拦我？”
“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你出事。”
“可我不想一直被你护着。”
当时他没说话。
现在她倒下了，轮到他救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他胸口闷得难受。
要是早点想到查秘库呢？要是早发现那个印记，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次重伤？
但他知道，后悔没用。现在只能把她救回来。
他盯着洞口照进来的光，看着它一点点移到石缝边上。
终于，阳光到了裂痕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仙府里最纯净的灵力，缓缓送入她体内。这一股灵力不一样，带着淡淡的青绿色，像春天刚冒头的新芽。
它沿着经脉走，避开主道，悄悄靠近那团安静的印记。
印记轻轻一震，像是察觉了，但没有反抗。因为它感觉到的气息，和当初入侵的那个完全不同——温和、平稳，像自己人回来了。
他集中精神，控制灵力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柔安抚。
十五分钟后，收手。
第一步，成了。
只要每天按时做一次，七天后，印记就会自己脱落。
他擦掉额头的汗，整个人很累。这不是打架后的累，是脑子绷得太紧的疲惫，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错。
正想休息一下，忽然看见她左手动了一下。
不是抽筋，也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她的手指慢慢弯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
他立刻凑近看。
她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马上把手贴回她背上，输入温和的灵力。
但她情况没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呼吸加快，胸口剧烈起伏，头上冒出冷汗。
他一下子明白了。
这不是身体的问题。
她在做梦。
一个很深、很痛、挣脱不了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