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还抓着他的衣袖,手很紧,指节都发白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整个人好像快撑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刚才她提醒他注意苏婉儿影子不对劲,现在她自己却出了问题。
他没再往前走。
戒指突然震动,光纹乱闪,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魂丝出问题了。”他心里一沉。
不是外邪这么简单。那根红丝已经缠住她的心,心魔开始伤害她的神识了。
他蹲下来,一手搭上她的手腕,灵识顺着经脉冲进她的识海。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环境变了。
下雨了,风很冷。面前有间破屋子,墙皮掉了,门歪着。灶台边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在搅锅里的粥,声音很轻:“如烟,回来吃饭。”
院子里站着小时候的柳如烟,衣服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巷口。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年轻的他自己正从巷子里走过,背着手,脚步没停。
“小满!”她突然喊。
那人没回头。
她跌跌撞撞追出去,脚下一滑,摔进泥水里。满脸都是雨水和泥,她也不擦。
“你不要我了?”她声音发抖,“我为你查秘密,替你挡刀,连命都豁出去了……你怎么能走?”
周围人影渐渐出现。
苏婉儿靠在门边冷笑:“外姓的孤女,也配站他身边?”
慕容雪扛着剑走过,眼皮都没抬:“真正为宗门拼命的人,轮不到你说话。”
连宗主夫妇也走出来,摇头:“我们只认亲生弟子。”
柳如烟跪在泥里,手撑着地,全身都在抖。
“我不是……累赘……”她低声说,“我一直……都在拼……”
灶台边的女人慢慢转过身,笑着伸出手:“回来吧,孩子,家里还有饭。”
柳如烟看着那只手,眼泪流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快要碰到——
一道声音打破风雨。
“你说过,第一次见我,是在柴房门口。”
她猛地停住。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她身后,站得笔直。
“那天你偷听七长老说话,被打断肋骨,拖进柴房。我翻墙找药,看见你缩在角落,满身是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抬头看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报警,我能活。’”
她的手僵在半空。
“你从来不是求救的人。”他说,“你是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消息送到的人。”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和幻象之间。
“你说怕被丢下?可你什么时候真的被丢下了?”
“你昏睡一百天,我在静室守了九十夜。你快死了,我用自己的本源救你。”
“你做梦还在说任务没完成,我就告诉你:你在,才算结束。”
他转身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
“我这一生,可以不要名声,可以不要出身,甚至可以不要命。”
“但我不能不要你。”
“因为你倒下的地方,就是我绝不后退的地方。”
柳如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他,像要把这张脸记住一辈子。
周围的幻境开始晃动。
灶台前的女人脸变了,伸手抓她:“过来!我是你娘!你不想要家了吗!”
“你不是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娘死那晚,手里攥着半块馍。她没叫我吃饭,她叫我跑。”
她慢慢站起来,抹掉脸上的雨水。
“我不怕一个人。”她说,“早知道这世上,没人非留我不可。”
“可你不一样。你明明可以走容易的路,却把我拉上了这条。”
“所以我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棋子。”
“我是你用命换来的人。”
她抬手,五指一握——
轰的一声,老屋塌了,瓦片全碎。雨停了,云裂开,阳光照下来。
那根红丝出现在空中,绕着她的心口,像毒蛇一样。
他一步上前,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光。不硬抢,不强砍,而是慢慢把光按进她胸口。
“这是宗门的魂源之力。”他说,“也是你该回去的地方。”
红线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叫。
很快,一根根断裂。
柳如烟身子一软,往后倒。
他立刻扶住她,让她靠在石台上。
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眼神清澈,没有杂念。
“回来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你一直都在。”
他松了口气,手还是没放开。
戒指突然剧烈震动。
这次不是她,也不是苏婉儿。
南区——慕容雪那边,灵气暴动,快要失控!
整个仙府也开始震动,警报符一闪而灭。
他脸色变了。
柳如烟察觉不对,想站起来:“怎么了?”
“别动。”他按住她,“刚破心障,不能乱用真元。”
“可是……”
“听话。”语气很硬,“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
他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决。
“你去吧。”她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点头,转身要走。
这时,她轻轻叫他名字。
他停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回头,弯腰,额头轻轻碰她的额头。
“你要是死了,我就闯地府,改生死簿。”
“你不死,我就陪你走到最后。”
说完,他直起身,大步离开。
柳如烟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
袖子里,一片淡青色的符叶静静躺着,边上还有点温热。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锋利,清楚坚定。
东区静修台旁,风吹过树梢,卷下一片叶子。
叶子打着旋落下,盖住地上一条细缝。
裂缝尽头,一丝黑气悄悄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