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静修台上,晨雾还没散。衣服沾了露水,风吹过药田,吹起她的头发。
他站在三丈外,没走近,用灵识查看。
很快他就明白了。她的灵力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不是经脉堵了,也不是根基问题,是心和气对不上。灵气在跑,念头却慢了一拍,像跳舞时踩错了节奏。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轻。
戒指闪了光,人就消失了。
仙府里面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古书漂浮在空中。他一招手,一本破旧的书飞过来。封面上写着《九虚炼神录》。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到几行字:“观想法引气诀……适合那些意识快、身体跟不上的人。用心念引导,不硬冲,借天地气息一起动,自然通。”
他合上书,小声说:“这方法,是为你准备的。”
回来时,她已经睁眼了。脸色发白,嘴唇没血色。看见他,勉强笑了笑:“又让你操心了。”
“别说话。”他蹲下来,声音压低,“你现在一开口,气息就乱。”
“可我不想停。”她声音有点抖,“你们都在进步,我还在原地。”
“你走的路不一样。”他说,“别人靠打打杀杀突破,你靠的是坚持。你的武器不在手里,在这里。”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心口。
她愣住了。
“闭眼。”他说,“什么都不想。只想那一天——你第一次来林家。”
她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
“下雨天,雷很大。你浑身湿透,手里拿着退婚书,站在我家门口。你说了一句话。”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说,‘我苏婉儿这辈子,只选这个人’。”他的声音很稳,“那时候你不怕宗门反对,不怕家里逼你,也不管我家是不是落魄了。你只认一个理——心里想去的地方,就是对的路。”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那份决心,才是你真正的底子。”他说,“现在,把那种感觉找回来。不用力气打通经脉,让你的经脉因为你的信念,自己打开。”
她没再说话,整个人沉进回忆里。
他在她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开始时,她眉头皱得很紧,还在挣扎。半个时辰后,头顶突然一震,一道清流从天而降,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下来。
南边天空云层转了一下,一道金光照在她肩上。
体内的灵力松动了,像冰化成水,暖意一点点流进全身,最后回到丹田。
忽然,丹田里“咔”一声,像门开了。
她猛地睁眼,眼神清澈,气息稳稳的。
“我……”她顿了顿,笑了,“我感觉到了。”
他点头:“通了?”
“嗯。”她深吸一口气,“不是硬闯过去的,是它自己开的。就像你说的,墙不是撞碎的,是心够热,它自己裂了。”
“因为你真心。”他说,“以前是你追道,现在是道来迎你。”
她笑了,笑得很干净。
两人没说话,阳光照过药田,影子拉得长长的。
“接下来几天,每天这个时候来这里。”他站起来,“我教你观想法前三式。等你能自己引气进穴位,进度就会快起来。”
“你要去忙别的事?”她问。
“我想去看看如烟。”他眼神有点沉,“她最近太安静了。”
她点头:“去吧。我现在没事了。刚才那一瞬间,不只是修为涨了,心里也踏实了。”
他看了她一眼:“记住这种感觉。以后遇到困难,别急别躁,先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出发。”
说完,他向东走去。
她重新闭眼,还在笑,呼吸平稳。
他走过药田,脚步放轻。草药香飘在空气里,他没心思闻。
快到东区时,戒指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是很细的一丝波动,像有人轻轻敲门。
他低头看,光纹一闪:柳如烟生命正常,魂丝频率有点偏。
他皱眉,加快脚步。
进了东区,看见她坐在树下,样子平静,呼吸均匀。
走近才发现不对——左手按着胸口,右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抽搐。
“如烟。”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重了些。
她这才睁眼,目光有点散,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她摇头,“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叫我。”
“谁?”
“不知道。”她皱眉,“声音很远,听不清,但……很熟,像小时候娘喊我吃饭那样。”
他脸色一下子冷了。
她的家人早就死了,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谁会用那种语气叫她?
他没说话,伸手搭她手腕,灵识直接探进识海。
立刻发现一点异常——识海深处缠着一根极细的红线,暗红色,几乎看不见。
不是仙府的东西,也不是她自己的。
是外来的。
他马上断开连接,脸色变了。
“最近做梦了吗?”他问。
“做了。”她点头,“梦见我在老屋门口,娘在灶台边喊我。我知道是假的,我没答应。”
“很好。”他说,“下次再梦到,马上醒。不要回应,不要靠近,更不能答应。”
她看着他:“怎么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有人用残存的灵魂片段勾你。手段老套,但很毒。他们想趁你心软的时候,在你心里种下执念。”
她瞳孔缩了一下。
“不用怕。”他语气坚定,“你现在在仙府里,他们是远程试探。只要你不动心、不应声,他们就没机会。”
她咬着嘴唇:“可万一哪天……我没忍住……”
“不会有那天。”他打断她,“我会在你身边布隔魂阵。任何外来意识进来,都会被反噬。”
她点头,手慢慢放下。
他正要走,戒指又震了。
这次更清楚。
低头一看:南区方向,苏婉儿的位置,灵气数值猛升。
他猛地回头。
她明明结束了修行,可还坐着不动,头顶一直在吸灵气,身体开始发热。
“她在自己吸收?”他低声说。
这不是突破,是危险。
吸太多会爆,轻则经脉烧毁,重则身体炸开。
他转身要走。
柳如烟突然伸手,抓住他袖子。
“等等。”她声音绷紧,“你看她的影子。”
他停下,顺着她目光看去。
地上的影子轮廓清楚,但边缘在慢慢扭曲,像水面荡开波纹。
更奇怪的是——
影子的头歪向左边。
而她本人的头,是正对着前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