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冷,脚步声轻轻响起。青年走上台阶,肩上的布包不重,但他走得很稳。千年藤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现在他心里多了点底气。身后跟着一个灰袍老者,走路没声音,眼神很冷。他抬头看了看门上的三个字:“青云阁”。
“到了。”青年推开门,侧身让开,“前辈,这就是我说的地方。”
老者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院子。不大,角落堆着几块练功的石头,墙边立着木人桩,屋顶的瓦片新旧混在一起,像是最近修过。空气里有药味,还带着点湿气,闻着不难受。
“太简陋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是简陋。”青年笑了笑,“可这里能容人,也能留心。”
话刚说完,屋里有人走出来。
东厢走出一个女人,穿素色裙子,头发整齐,手里托着三杯热茶。她走到院中,行了一礼:“前辈远道而来,一点茶水,表表心意。”
老者看她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另一个人从后院过来,动作轻,站到女子身边,袖子垂着,眼睛盯着老者看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这时,演武场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大步走来。她肩膀上挂着断了穗子的缨络,抱拳行礼:“听说前辈来了,特地来见。我姓慕容,练的是战技。要是有外敌来犯,我一定冲在前面。
老者盯着她两秒,忽然问:“你信‘正’吗?”
慕容一顿,答得干脆:“我信我手中的刀。只要不杀无辜,就是正。”
老者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青年上前一步,神情认真:“这位是葬雾岭的老雾前辈,愿意来教我们。你们都是青云阁的人,今天介绍给大家,不是走形式,是想说——我们终于有人能撑起这个门派了。”
女子点点头,把托盘递给旁边那人。
那人接过,慢慢走到石桌前,放下三杯茶,动作很轻。退后时低声说:“如果觉得吵,可以设结界,外面的声音就进不来。”
老者看了她一眼:“你有点意思。”
女子平静地说:“西边的静室已经准备好,没人打扰。您每个月来,我们都提前清空。您要的东西也会按时送,不会烦您。”
慕容接着说:“要是有人敢来找麻烦,我先打出去。”
青年笑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三杯热茶。热气往上飘。他伸手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水太软。”他说。
“下次换山泉。”女子马上说。
“杯子太薄。”他又说。
“换成厚的。”旁边的人接话。
老者抬头,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看向青年:“你找的这些人不笨。”
青年笑了:“我看人只看两点——能不能扛事,愿不愿意护人。她们都行。”
老者没再说话,把杯子放下,声音很轻。
气氛松了下来。
青年挥手:“进屋说吧,外面风凉,别冻着前辈。”
五人走进堂屋。屋子小但干净,中间一张木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画的地图,画的是天剑门附近的山川和村子。青年搬来第五把椅子,请老者坐下。
“地方小了点,”他一边倒茶一边说,“但心够大。以后您每月来一次,讲一节课,哪怕只讲一会儿,我们也够学很久。”
老者看了看墙上的地图,忽然问:“这图画了多久?”
“三天。”青年答,“晚上画的,怕漏掉一个村子。”
“你怕什么?”
“怕错过像您这样的人。”青年看着他,“也怕他们等不到我来。”
老者眼神动了动。
女子轻声说:“我们都懂,真正厉害的人,早就不出头了。可他不信,非要往深山里找。”
旁边的人说:“他连葬雾岭都守了三天,别人不见,他就坐在门口等。”
慕容笑了:“我就佩服这点。别人请不动就走人,他倒好,连跪都准备好了。”
青年摆手:“不跪,那是折自己腰。我是请,不是求。”
老者忽然笑了。声音还是哑的,但好像暖了一点。
“你比我懂分寸。”他说,“也比我狠得下心。”
“我不狠。”青年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还能站起来,却没人拉一把。”
屋里安静下来。
老者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封面旧了,边角破了,上面三个字还能看清:《正气诀》。
他把书放在桌上,拍了两下,像是拍灰。
“书在这儿。”他说,“人也在这儿。你们真想知道‘正’是什么,我就说一句。剩下的,自己去想。”
青年眼睛亮了。
女子吸了口气,旁边的人手指微动,慕容挺直了背。
“从今天起。”老者看着四人,“我不是长老,也不是供奉。我就是个讲课的。你们来听,我就讲;不来,我也不会管。”
“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顿了顿,“就不会让歪理压过正理。”
青年猛地站起来,抱拳深深一拜:“前辈肯留下这本书,就是给了我们一根脊梁。青云阁,再也不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子站起来,语气坚定:“我会用商会的资源,保证您的需要。”
旁边的人轻声说:“我会建一条专用传讯线,您一喊,我们就到。”
慕容拔出短刀,狠狠插进桌子:“谁敢骂您一句,我先割他舌头。”
老者看着他们,很久没动。
然后他伸手,慢慢摸了摸那本旧书的封面,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丢了又找回的东西。
“好。”他终于说,“下月初七,我再来。你们准备好问题,别问废话。”
青年笑了,笑得很开。
他知道,成了。
青云阁不再是没人看得起的小门派。有了老雾的名字,就算他不出山,消息传出去,也会有人重新掂量这三个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把一个差点被埋没的人,找了回来。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那本旧书上。风吹动书页,翻过一页。
青年看着眼前五个人坐在一起,心里一股热流冲上来。
以前他总觉得是自己一个人扛着风雨,现在终于有人一起站着,撑起这片天。
他端起茶杯,举起来:“敬前辈,敬各位。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得更宽。”
四人也都举起杯子。
老者没动,但也没拒绝。
茶香飘着,笑声渐渐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弟子冲进来,脸色发白:“少主!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天剑门执事,要见您!”
青年皱眉:“什么事?”
“他没说,但是他手里拿着一块令牌,样子是玄天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