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塌了。
石头地面一点点往下陷,发出刺耳的声音。裂缝从四面八方爬出来,逼近苏婉儿画出的光阵。那层青色的光一闪,东南角的一点火苗突然灭了,剩下的火光摇晃着,像快烧完的蜡烛。
林沉舟立刻停下追击的动作,转身冲向阵眼。
他单膝跪地,把剑狠狠插进地上符文交叉的地方,用剑卡住断裂的纹路。一股大力顺着剑身冲上来,震得他胸口发闷,喉咙一甜,但他咬紧牙关,把血咽了回去。
“婉儿!东南角!”他大声喊,声音很哑。
苏婉儿坐在东南边,脸色发白。她的手指又黑又烂,最后一张雷符刚贴上去,火光就弱得看不见。她咬破嘴唇,把血抹在符纸上,火苗这才跳了一下。
“撑住了……但撑不了多久。”她喘着气说,手还在抖,却没松开。
另一边,楚红绡靠着断掉的石柱,左腿刚接好的骨头又被震裂了。她咳出一口血,右手握着半截断剑,剑尖撑地,身子晃着,还想站起来。
凶兽站在祭坛中间,脖子上的伤口不断流黑血,好像感觉不到疼。断角冒出浓浓的黑雾,缠在身上,气息比刚才更强了。它盯着林沉舟,眼睛发红,前爪慢慢抬起来,准备动手。
柳扶风十指结印,细丝从眉心飘出,悄悄缠向凶兽的头。但她鼻子已经流血,魂力快没了。每动一次“心魂引”,脑子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还能定住它三秒。”她小声说,话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林沉舟看了三人一眼。
一个快倒下,一个没灵力,一个魂力耗尽。
他笑了,笑得很冷。
“够了。”
他猛地拔起剑跳起来,剑在空中划出几道线,像是残缺的阵图。没有完整的符文,只有几条锋利的痕迹,像拿命画出来的命令。
“听我号令——再起阵!”
话没说完,他手腕一转,剑横着划过手掌。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渗进剑上的纹路。古剑震动,银光突然变亮,像是回应他。
这不是什么秘法,也不是传承,就是用自己的血换时间。
身体里像火烧一样疼,五脏六腑都像在燃烧。他知道这样会伤命,但现在不能倒——特别是他。
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他马上撑起来,回到阵中心。
“红绡,别乱动,压住伤。”他低声说,“等我下令,你出手,钉它脚踝。”
楚红绡看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还真当我废了?”
“你就是废了。”林沉舟没回头,“再乱来,下次我亲手扔你出去。”
她没说话了,只把断剑横在胸前,呼吸慢慢稳下来。
“婉儿,东南角交给你。”林沉舟继续说,“血符最多撑三十秒,算准时间,在它动之前补火。”
苏婉儿点头,手指开始重新画符,动作慢,但每一笔都很准。
“扶风。”他看向西北角那个快站不住的人,“三秒,我要它三秒不能动。”
柳扶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杂念。她慢慢抬起手,魂丝织成一张网,悬在空中。
“好了。”她说。
林沉舟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丹田,混着精血点燃,冲进双腿。他脚下一踩,整个残阵嗡了一声,四人之间隐约有光丝连着,虽然不完整,但阵势有了。
“来了!”他低吼。
凶兽动了。
一声吼,前爪拍地,冲击波扩散开来。裂缝冲到阵节点,东南角的火光猛晃。
“补!”林沉舟大喊。
苏婉儿指尖一弹,血符烧光,最后一道火线钻进地面。光罩重新稳住,挡下了冲击。
就在这一瞬,柳扶风两手猛然合拢!
魂丝成网,扑向凶兽脑袋。那庞大的身体一下子僵住,眼睛闪个不停,动不了了。
“就是现在!”林沉舟怒吼。
楚红绡甩出手里的断剑,拼尽全力,像飞镖一样射向凶兽左脚踝。剑“咔”地扎进鳞片缝隙,硬是让它冲不起来。
林沉舟抓住机会,脚尖一点,冲了出去。他不求杀敌,只求拉近距离。剑横扫过去,逼得凶兽抬臂挡住。
轰!
剑和鳞片撞在一起,火花四溅。林沉舟被震退几步,虎口裂开,满手是血,但他也成功把凶兽逼退了半步。
战局,重回对峙。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废墟里回响。
林沉舟拄着剑站在中间,嘴角流血,衣服湿透。身体里的痛越来越强,那是烧精血的反噬,但他不能停。
苏婉儿坐着不动,手指焦黑,符纸用光了,全靠意志撑着阵纹不散。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但身子没倒。
柳扶风靠在柱子上,鼻血滴下来,双手垂着,魂丝收了回来。她闭着眼,呼吸弱,但意识还在。
楚红绡半跪在西南角,右臂脱臼,左腿旧伤复发,手里只剩半截剑。她抬头看着凶兽,眼神像刀,像一头不肯低头的母狼。
凶兽站着不动,脖子流血,脚踝被剑钉住,走不快。它喘着粗气,眼睛红光忽明忽暗,但没再进攻。
它也累了。
这场打斗,谁都没剩多少力气。
林沉舟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但清楚:“我们还没输。”
没人回应,但三人都抬起了头。
他知道她们听见了。
也知道她们和他一样,不想退。
他握紧古剑,指节发白。剑上的血干了,银光还没完全消失。
“再来。”他说。
凶兽低吼,前爪缓缓抬起,黑雾再次绕上来。
林沉舟眯眼,脚步微动,站稳在阵中心。
苏婉儿手指轻轻动,像是在找最后一张备用符。
柳扶风睁眼,手指微微蜷起。
楚红绡咬破舌尖,用疼提神,撑着断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凶兽迈出一步,地面裂开。
林沉舟也迈出一步,走进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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