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寒玉床很冷，凉意顺着背往上爬。他动了动手指，身体里还疼，尤其是骨头里面，像被火烧过一样。那一指用的力气太大了，比他想的还要伤。
门开了，苏婉儿端着药进来。她走路很轻，像是怕吵到人。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平静，看起来一整晚都没睡。
“再不醒，我都准备写你的悼词了。”她把药放在桌上，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外面都传疯了——你一指打退元婴期高手，玄天宗主当场吐血。”
林小满扯了下嘴角：“只要没把我名字刻进墓碑，我就还没死。”
“你要是死了，”她吹了吹药，递过来，“我们什么都谈不了。”
他靠着墙坐起来，接过药慢慢喝。药很苦，但最后有点甜味，是普通的疗伤汤，不是什么稀世灵药。他知道自己的经脉已经快枯了，真气也快没了，现在能用的力量少得可怜。
“外面怎么样？”他问。
“压住了。”苏婉儿坐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简，手指一点，几行字浮在空中，“王家剩下的人逃去北岭，赵家旁支自己散了。血影门没动静，玄天宗也没再派人来。”
林小满点点头：“那几个盟友呢？”
“这才是重点。”她笑了笑，有点讽刺，“前两天还说要‘看看情况’，你一倒下的消息传出去，他们马上改口，说‘局势不明，暂时不动’。”
“现在呢？”
“现在？”她冷笑一声，“我把战利品清单发出去，又加了一条‘三转凝灵丹’的配方，说是你给的。不到一个时辰，那三个人全变了脸，都说要联手清剿邪道。”
林小满眯起眼：“你用了我的名字？”
“不用你的名字，谁听我说话？”她看着他，眼神很直，“你是天剑门的招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比十个金丹真人管用。我不把你这面旗竖起来，别人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他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修真界看实力，也看威慑。那一指不只是打赢了敌人，更是做给别人看的——谁动天剑门，就要付出代价。
“还有件事。”她语气低了些，“我放话说你在闭关，三个月内就会出来。这话不能乱传，但该知道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林小满想了想，点头：“行。只要别让人觉得我在装死就行。”
“没人敢这么想。”苏婉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照进来，落在墙上还没熄灭的符文上，“昨夜雷家第一批援兵到了，送来三千中品灵石和一批高阶疗伤符。今早辰时，青木宗两百弟子进了山门外围，说是来‘协防流火星域通道’。”
林小满抬眼：“动作挺快。”
“因为你赢了。”她回头看他，“以前是怕你撑不住，现在是怕赶不上分好处。这世界就是这样——强者说话，弱者听话。”
他靠在墙上，呼吸还有点重。他明白这些人不是为他来的，是为他的力量来的。只要他还活着，还能下令，他们就会暂时站在他这边。
“接下来怎么安排？”他问。
“各路人马已经在外面布防，不准进主峰。”她走回来，声音压低，“你现在不能露面，也不能见人。我对外说你在静修，所有命令由我传达。他们会不满，但不敢翻脸。”
林小满想了想，伸手拿过桌上的空白玉简，手指慢慢划动，写下几行字。
“让雷家盯着血影门的老据点，只看，不动手。”他一边写一边说，“青木宗会布阵，让他们去补护山大阵东边的缺口。其他观望的人……记下名字，以后再说。”
苏婉儿看着玉简上的内容，眉毛一挑：“你要动手了？”
“不是动手，是收网。”林小满把玉简递给她，“告诉他们，天剑门不要施舍，只要盟友。让他们清楚——跟着我们打，有功；躲在后面看，什么也捞不到。”
苏婉儿接过玉简，指尖摸了摸边缘，忽然笑了：“这话要是传出去，今晚很多人睡不着觉。”
“那就让他们睡不着。”林小满闭上眼，声音沙哑，“我拼了命才换来这点主动权，绝不会躺着等人来接管山门。”
她没再说话，把玉简收进袖子，转身走了。
“对了。”她在门口停下，没回头，“炼器长老派人来信，说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提供一批高阶符箓。”
林小满睁开眼：“他提条件了吗？”
“没有。”她轻声说，“他说，当年你救过他，这条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林小满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门关上了，屋里又安静下来。寒玉床还是冷的，但他心里有一团火。他知道现在自己走不出房间，连站都站不稳，但他的命令能传出去，他的名字还能让别人忌惮。
这就够了。
半个时辰后，苏婉儿走进外殿议事厅。三个盟友代表已经到了，穿着不同，脸色也不一样。
“林师兄正在调息，战略由我传达。”她把玉简放在桌上，手指一动，文字浮在空中。
雷家族长皱眉：“他真的没事？外面都在传，说他根基毁了，三年内不能动手。”
苏婉儿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撤兵？”
那人愣住。
“你现在就可以走。”她语气平静，“但我建议你看完计划。错过一场大战的好处，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
青木宗使者赶紧打圆场：“我们当然信任天剑门，也尊重林师兄的决定。只是……战局变化快，如果主力不能出手，是不是先守着比较好？”
“守？”苏婉儿冷笑，“你们来不是为了防守。林师兄的意思很清楚——我们不是求救，是在集结。每支来的队伍都要做事。不想出力的，现在就可以走，山门不拦。”
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说话。
“另外。”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青铜令牌，放在桌上，“从今天起，所有外来兵力归‘抗玄联军调度司’管，凭令进出防线。违令的，当敌人处理。”
雷家族长脸色变了：“这是要夺权？”
“这是防乱。”她眼神锐利，“既然站过来了，就得守规矩。别让我觉得，你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过了很久，青木宗使者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另外两人也点头。
苏婉儿拿起令牌，转身离开。阳光照在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
回到仙府外室，她对守门弟子说：“去告诉林师兄，第一批援兵已归建，调度令已下发。”
弟子领命而去。
她站在走廊下，抬头看着主峰上的云，低声说：“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屋内，林小满靠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木剑。那是小时候爷爷亲手做的，一直藏在仙府深处。他手指收紧，木剑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他必须尽快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