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靠在寒玉床上，手里还抓着那把旧木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有点烫。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轻。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太弱，真气没恢复，一运气肋骨就疼，像被刀刮一样。
门开了条缝，柳如烟走了进来。她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三块玉简，外面包着灰布，边角都磨破了。她走到床前，把玉简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林小满的脸色。
“还没死。”林小满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也不用一副来看尸体的样子。”
柳如烟嘴角动了下：“我要真想埋你，早埋八回了。外头那些人可都在等着看热闹，就差摆酒庆祝了。”
林小满想笑，结果没笑出来。他低头看桌上的玉简：“东西齐了？”
“齐了。”柳如烟手指一点，三块玉简亮起，空中出现光幕，上面全是字。有边境哨站的记录、黑市灵石交易账目、废弃据点的灵气变化图，还有几条加密传讯——都是这三天情报队查到的消息。
林小满眯着眼，用神识一条条看。他现在经脉空了，提不起真气，只能靠神识读。看了一会儿，他皱眉：“北岭那边，死了几个探子？”
“七个。”柳如烟答得快，“都是昨晚到今早失联的。尸体没找到，但他们的传讯符全炸了，说明是被高阶修士杀了。”
“不是散修干的。”林小满摇头，“散修杀人是为了抢东西，不会毁尸。这是在清人。”
柳如烟点头：“我也这么想。我已经让剩下的人撤到暗线据点，只留魂灯标记位置。另外……”她停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玉简，“这是昨夜从血影门旧商路截到的一段密语，破译后发现他们在调人。”
“多少人？”
“能确定的，筑基以上三十人，金丹三人。带头的是个穿黑袍的老头，左脸有疤，走路有点跛。情报员只看到背影，但根据身形判断，可能是血影门前执法副使——厉无尘。”
林小满眼神一冷：“他还活着？上个月不是说他在南荒走火入魔，被自己人烧死了？”
“假死。”柳如烟冷笑，“他们常这么干。上次王家勾结黑风寨，也是先传死讯，再偷偷反扑。这次血影门更狠，一边装死，一边往北岭派人。”
林小满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木剑。咔一声，木剑裂了道缝。
“你觉得他们是想偷袭？”他问。
“不是偷袭。”柳如烟摇头，“是围杀。他们选的时间很准——正好是你对外说闭关三个月的时候。他们知道你现在动不了，打算趁你‘虚弱’一口气打穿天剑门防线，再扶个傀儡上来。”
林小满冷笑：“还挺了解我。”
“不止了解你。”柳如烟看着他，“他们连苏婉儿发的调度令都研究过了。我截到一条密信，写着‘主将重伤，智者代政，内可分化’。他们准备两边动手——明着打山门，暗地里拉拢几个不稳的执事，搞内乱。”
林小满靠回床头，闭上眼：“看来我不露面，他们胆子更大了。”
“你要露面，也得有人信你是真的。”柳如烟提醒，“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谁看得出你是那个一指废元婴的人？”
林小满睁开眼，目光变冷：“那就让他们以为我废了。”
他坐直身子，压低声音：“传令下去，第一，情报队盯紧北岭，每三个时辰报一次情况，有异常立刻响钟示警；第二，调十名筑基弟子去东谷，换上先锋营的旗号，白天练阵法，晚上点篝火，装成驻了重兵。”
柳如烟记下了：“第三呢？”
“第三。”林小满看向角落的符箓架，“把库房里的‘虚灵压符’全拿出来，布置在西坡三处缺口。这种符不用真元，只要定期加点灵力就行。我要让那里看起来像有个元婴老怪在守。”
柳如烟眼睛一亮：“你想引他们来？”
“鱼都游到门口了，不钓白不钓。”林小满声音低沉，“但他们敢来，就得留下东西。”
柳如烟低头整理玉简，忽然问：“要是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林小满冷笑，“人一觉得自己能赢，就想快点动手。他们以为我倒了，天剑门没人管，这时候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柳如烟没再问，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林小满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从今天起，所有弟子寅时集合，在演武场晨练。基础剑阵、防御诀、协同步法，一个都不能少。让执事们轮班教，每天换内容，别让他们摸清规律。”
柳如烟挑眉：“你是想练兵？”
“门里九成是炼气和筑基，真打起来撑不过三轮冲锋。”林小满声音低，“我不让他们送死，我要他们能活。哪怕只会躲、会跑、会喊人，也比站着等死强。”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刻都不肯停。”
“我能停，敌人也不会让我停。”林小满靠回床头，语气平静，“你去吧，盯紧点。他们什么时候动手，比怎么动手更重要。”
柳如烟点头，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下：“对了，刚才有个弟子送来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递过去，“说是昨天在流火星域外围捡到的，上面有血影门的暗记，但样式比以前新。”
林小满接过铜牌，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个小小的“七”字。
他眼神一紧。
“这不是旧的。”他低声说，“是新编的号码。他们已经在重组了。”
柳如烟脸色也变了：“比我们想的快。”
“那就不能再等。”林小满把铜牌攥进手心，“你告诉下面的人，接下来七天，所有人保持战备。夜里巡逻加倍，演武场不准熄灯。我要让整个山门，看起来比我还精神。”
柳如烟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林小满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剑，裂缝已经到了剑柄。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剑放回枕头底下。
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他现在站起来都费劲，可敌人已经准备动手。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在这屋子里，还能下令，天剑门就倒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情报队开始行动。传令声一句接一句传出来：“东谷驻防令已下！”“西坡符阵启动！”“寅时练武制即刻执行！”
林小满闭上眼，听着这些声音，像听着潮水涌来。
过了一会儿，一只乌鸦模样的纸符从窗缝飞进来，在空中转一圈，落在桌上。它展开翅膀，变成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北岭东南，发现三处新营地，火光未熄，人数不明。
林小满睁开眼，拿起纸条，指尖一搓，纸化成灰。
他低声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