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半杯茶。夜风吹过来,天上的灵灯飘着。他抬头看了看,忽然胸口一紧,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回桌上。
手指碰到杯子时,那种感觉又来了。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心里发沉,好像有人在远处看着他,连呼吸都变慢了。
他抬头看天空。
灯笼亮着,周围的人还在笑闹。慕容雪刚吃完鸡腿,随手把骨头扔进草丛;苏婉儿和柳如烟坐在旁边,一个整理袖子,一个说着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道目光是冲他来的。
它藏在黑暗里,冷得不像活人。林小满看着夜空,眼睛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心里突然明白。那一瞬间,周围的吵闹声远了,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而在那黑夜里,有一双眼睛慢慢睁开,没有情绪,只有杀意。那种感觉像刀划过冰面,很轻,却让人发冷。
幽冥之主。
这个名字一出现,他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抓住腰间的剑,手用力到发白,但很快又松开了。
不能惊动别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坐直身子,假装整理衣服,其实全身已经绷紧。那双眼睛还在看他,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现。林小满没躲,也没低头,反而抬起了下巴。
你看到了我。
我也看到你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嘴角轻轻扬起,像笑,也像挑战。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他。
是个年轻弟子,端着酒碗路过,见他脸色不对,随口问了句。
林小满摇头:“没事,风有点大。”
那人笑了:“是啊,今晚风不小,我都喝多了!来一口不?”
他把酒碗递过来,林小满接过,喝了一口。酒很辣,从喉咙烧下去,身子暖了些,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冷的。
“谢了。”他把碗还回去,声音平静,“回去坐着吧,别喝太多。”
“嘿,今儿不醉不归!”那人笑着走开,边走边喊,“咱们赢了!谁还怕喝醉!”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赢了?
是打赢了玄天宗的人,赢了一场仗。
可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才刚刚注意到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那杯茶还在桌上,水面很平。可就在他看着的时候,水面突然晃了一下,一圈波纹从中间散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经过。
他皱眉。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不见了。
不是走了,是躲起来了。就像猛兽收起爪子,退回暗处,等下次出手。
林小满吐出一口气,像是从水里浮上来。周围的笑声、鼓声、欢呼声重新回到耳朵里,热闹依旧。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发烫,像揣了块热炭。他闭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家里起火那天的光,七长老跪地求饶的脸,王厉丹田碎裂时的惨叫,还有玄天宗门主变成魔龙,被他一剑钉死在星空里的那一幕。
那些都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换个位置坐。没人注意到他离开主桌,也没人发现他走到演武台边上,望着远处的山。
“你们庆祝吧。”他在心里说,“这一晚,属于你们。”
但从现在起,他必须回到那个世界去了。
那个没有笑声,只有生死的世界。
他转身想走,脚还没迈出去,忽然停下。
远处天边,一道淡淡的灰线划过夜空,一闪就没了。普通人看不见,大多数修士也察觉不到。可他看见了。
那是空间的裂缝。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有东西穿过界域留下的痕迹。就像鱼游过水面,不留影,却动了波。
他盯着那道痕,眼神冷了下来。
你刚才看了我一眼。
现在,你还想留下什么?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几息之后,那道灰线消失了,天空恢复原样。
林小满终于动了。他走回桌边,拿起外袍,抖了抖,穿上。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新的重量。
然后坐下,倒了杯新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林师兄,你不喝酒啊?”另一个弟子凑过来,满脸通红。
“茶就够了。”他说。
“哎哟,你是怕明天头疼吧?放心,咱们门里现在没人敢惹事,安稳得很!”
林小满笑了笑,没接话。
安稳?
当你被一双来自异界的眼睛盯上的时候,哪来的安稳?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稳定,像是数心跳。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幽冥教不会罢休。
玄天宗没了,血影门全灭,这些都不是小事。他一路杀上来,踩了多少人,断了多少路?现在连那种级别的存在都亲自看他一眼,说明他已经碰到了某个界限。
越靠近这个界限,死得就越快。
除非——他也变得更强。
强到能撕开界域,反手一剑砍回去。
他抬头看天,灵灯还在飘,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可他知道,梦快醒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温润的戒指。本命仙府还在,贴着皮肤,安安静静。他没用它,只是确认它还在。
时间加速?灵植变异?危机预警?
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能走多远。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一丝松懈。
“你想看我?”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听见,“那就看个够。”
“但我告诉你——”
“下次再见,我不再是那个被你看的人。”
他站起身,这次没有犹豫。
风吹起他的衣角,哗哗响。
他走向山门深处,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还没完全拔出来。
身后,宴席还在继续,笑声不断。
可他已经听不进了。
前面的路黑得看不见尽头,但他必须走下去。
一步都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