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路舒韵和凌文耀的相识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她那会儿是个富家小姐,但家里不支持她想成为一名设计师的梦想,而是想让她读什么经济学,以后找个同行业的老公,夫妻俩把家业打理好。
路舒韵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小时候她体弱多病,身体很差,父母就直接请老师上门给她讲课。
直到初中念完,她都没怎么去过学校,虽然在某个班挂名存在着,但同学们都觉得她很神秘,甚至猜测她是不是个家里很有钱残障或者长得很磕碜的丑八怪,所以才不肯来学校上学。
但其实并不是她不想去学校,而是父母不准她去学校。
起初确实是因为她身体太差了,在人多的地方容易被传染感冒生病倒下。
别的小孩子感冒发烧不出一个星期就能痊愈,她得个感冒却要拖拖拉拉地治疗半个月才见好,情况差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个月才行。
但后来随着她长大,身体并没有差到不能去学校。
可是父母说,怕她在学校被歧视被欺负,所以干脆让她在家学习,反正家里不差那点钱,她的健康和安全最重要。
其实路舒韵知道他们只是怕她麻烦。
怕她给他们带去麻烦,从而打乱了他们工作和生活的节奏。
她就被豢养在那个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别墅里。
父母之所以非要让她在这儿生活,还是因为一个什么大师说她身体弱需要吸收精华,更靠近自然的地方养她的身体会更好。
路舒韵当时觉得都是胡扯。
但父母很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把她长期关在那里,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让她离开,平常就连大门都是锁着的,防止她不听话跑出去。
而他们却不住在这里。
那栋占地面积很大,装潢非常华丽,看起来格外气派的别墅,就只关着一个向往外面世界的路舒韵。
她是在一个极其不正常不健康的家庭里长大的。
上高中能去学校正常念书,还是路舒韵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她当时用会听父母的话学经济学接手家业,作为了他可以去学校正常上学的交换条件。
也因此,她才终于能够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但当她融入到这个繁华的世界中来后,她更加确信自己不喜欢经济学,她的人生不该被什么破经济学给绑住就这样消磨殆尽。
路舒韵很喜欢旗袍,她觉得旗袍漂亮、雅致、有韵味。
她对旗袍的这种欣赏,从一开始最单纯的喜欢,逐渐演变成想要自己做旗袍的冲动。
也因此,她认识了文梅清。
路舒韵在文梅清的身上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的长辈的温柔和关爱。
文梅清看她真的喜欢旗袍,也有天赋,所以收了她当徒弟。
上高中的路舒韵开始偷偷地挤时间跑到文梅清的裁缝铺子里学习。
而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以后要走哪条路。
她想和文梅清一样,当一个旗袍裁缝师。
路舒韵能和凌文耀认识,是他某天中午来给不回家吃饭的文梅清送饭。
当时文梅清出去了并不在店里,只有路舒韵在看店,她正埋头在学习文梅清教给她的那些知识。
凌文耀只听母亲说过她收了个徒弟,年纪比他小三岁,小姑娘心思活泛很聪明,也很有天赋,也是因为有天赋,她才乐意收的。
但他并未见过她,只从母亲嘴里听过母亲给她的称呼,叫“小韵”。
他穿着白衬衫和咖色方格纹西装裤,白衬衫上戴着和裤子布料颜色款式都一样的领结,还有棕色的背带夹穿戴在他身上。
整个人俨然就是一个很英伦风的儒雅少爷。
但其实这套衣服是母亲的朋友晓阿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正在家里试穿这套衣服,就收到了父亲要他过来给母亲送饭的命令,于是就穿着这身过来了。
路舒韵还以为他是要进店买中山装的客人,很热情地笑着问他:“您好,是要买衣服吗?”
凌文耀被她给问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路舒韵就已经拿起软尺走到一旁,并对他说:“您过来吧。”
随后她又说:“要先量一下您的尺寸才知道您适合哪个码的衣服。”
凌文耀像是中了邪似的,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就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路舒韵就开始认真给他量肩膀、胸围、腰围、袖长……
两个人难免会靠的很近。
每当这时,凌文耀就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但是他越来越紊乱的心跳却无法屏住。
就在路舒韵将软尺环在他的腰身上给他量腰围的时候,文梅清回来了。
“小耀?”文梅清一开口,凌文耀就连忙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和路舒韵拉开了距离。
凌文耀的脸瞬间涨红,他低声喊:“妈……”
“妈?”路舒韵惊讶了片刻,“你就是师父那个在军校念书的儿子呀?”
她顿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颗月牙,“怪不得你身材这么好,原来是军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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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文耀的脸蓦地灼烫无比,这下是真的红得透透的了。
凌文耀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什么,他慌慌张张地跟母亲说了是父亲要他送午饭过来,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路舒韵那会儿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凌文耀这么慌张是因为她。
她见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点,还笑着问文梅清:“师父,你儿子是不是很怕你呀?”
“可是……”她有点想不通,“你这么温柔可亲,他为什么会怕你?”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文梅清听到路舒韵这么说,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
詹云绮听到路舒韵讲到这里,终于明白之前凌承谨为什么会跟她说妈妈不怎么喜欢那个房子了。
原来,妈妈在那里有那么不好的回忆。
“那后来呢?”她非常好奇地问路舒韵:“妈妈你是怎么意识到你喜欢上了爸爸的?还是说……”
她眉眼弯弯地问:“是爸爸先主动跟你表白了?”
路舒韵浅笑道:“是我意识到的啊,他从那之后就总往裁缝店跑,但是来了也不怎么和我主动讲话,倒是我总是很热情地问他这个问他那个的,不过也多亏了妈妈总是引导我暗示我,不然我可能不会往他喜欢我那方面想。”
“奶奶立大功!”詹云绮开心道。
“再然后呢?”詹云绮越发地好奇了,“你们谁先告的白呀?”
“是我。”路舒韵轻叹着笑了声,说:“我高中还没毕业,家里就出了变故,我爸妈多年来的家业一夜之间就没了,他们俩承受不了这样的失败,接受不了一无所有,就一起结束了生命。”
“那个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别墅,成了他们留给我的唯一的遗产,那是他们早早就做了分割的财产,在我名下。”
“可是,这怎么会是一无所有呢?”詹云绮蹙着眉轻声问。
“他们还有你,还有彼此,只要人还在,就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她说。
“嗯……”路舒韵笑着说:“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
“绮绮,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特别爱自己孩子,你不能否认他们为你的付出,也不能将他们的爱说的一无是处,但事实是,在那个时刻,我不在值得他们留恋在这个世界上的清单里,我不是他们眼里有价值的‘财富’。”
詹云绮大概明白这个感受。
路舒韵接着往下讲:“父母的丧事本该只有我自己去忙活的,但是耀哥那会儿一直在帮着我置办所有的事,忙前忙后,我跟他道谢,他说是妈妈要他过来帮忙的。”
“后来歇下来,我回了店里后就跟妈妈道谢,结果妈妈告诉我,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去帮忙的,不是她要求他去的。”
“所以你开始思考爸爸对你的感情了吗?”詹云绮问道。
路舒韵说:“也没深想,就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我是他母亲的徒弟,所以才帮我而已。”
“这件事过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的情绪都很清静,就是从得知我父母去世,到办完他们的丧事两三个月里,我都特别平静,始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路舒韵笑着说:“我没觉得我的情绪有问题,但耀哥和妈妈都有察觉到。”
“耀哥那段时间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比之前还要多,他每次都会给我带东西来,要么是好吃的要么是好玩的。但他陪着我的大多数时候,他也就只是安静地呆在我旁边,让我有很多次都恍惚地忘记了他在这里。”
“可就是这种很安静的、容易让我忽视的、无声的陪伴,让我在他因为工作不能再来的时候,察觉到了他对于我来说的不同。”
路舒韵笑着对詹云绮说:“人就怕觉得另外一个人对自己来说很特殊。”
“因为特殊就意味着,”詹云绮眨巴着眼说:“他很重要。”
“对。”路舒韵脸上的笑很柔和,也很幸福。
“他很重要。”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