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场地设在主峰下一处巨大的山谷中,名为“斗蛊场”。
场地中央并排设立着十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方形擂台,每一座都布有简易防护阵法,防止斗法馀波伤及围观者。
四周的山坡上早已挤满了前来观战的外门弟子,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高阶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位内外门执事,表情淡漠。
更引人注目的是侧面一处装饰华丽的看台,圣女苏绾绾正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灵果,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深沉的女侍。
她旁边,坐着几位同样衣着华贵,气息不凡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人面色苍白,眼神平静,正是毒脉颇有声名的弟子赵魍。
他们显然不是来看外门弟子比斗的,更象是借此机会交际,或是查找些乐子。
场边甚至开了几个临时赌局,几个机灵的弟子大声吆喝着赔率。
“快看!王澜来了!炼气十一层巅峰,听说他兼修炼体,咱们外门炼气十三层的老前辈都在他手里吃过亏!我押他第一!”
“幽娘子也来了,这么快就炼气十一层了,啧啧,那身段,就是不知道她的阴魂啃起人来疼不疼…”
“咦?那个炼气七层的家伙是谁?灰白头发的那个…厉无咎?”
“是他,最近风头很盛,听说他毒术很高超,别看修为低,真动起手来炼气八九层的都有可能被阴。”
“听说他攀上圣女的高枝了…”
“赔率多少?一赔三?”
“我感觉他能进前十。”
“修为太低了,众目睽睽下他的毒术没那么容易阴人,我觉得他希望不大,最多看运气…”
厉无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沉默地站在参赛弟子局域,目光扫过场内十座擂台。
他并没有隐藏修为,在外门弟子中他的修为属于中游,而在如今的小比范围,他几乎是垫底的修为。
一名黑袍执事飞临场地上空,声音冰冷地宣布规则:“小比第一轮,混战夺旗。十座擂台,每座擂台上会随机出现十面黑旗。
一炷香内,仍站在擂台上并持有黑旗者,晋级下一轮。
跌落擂台,身死,失去意识,或主动认输者淘汰,一旦认输必须停手,否则以宗规处置。小比过程中,不限手段。”
规则简单而残酷。
这意味着每座擂台都将成为一个小型的修罗场,不仅要面对众多竞争者,还要时刻防备暗算,最后就算抢到是还要有能力守住黑旗才行。
“开始!”
随着执事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千名达标的外门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向十座擂台!
这种混战运气也占很大一方面,那几个十一层的弟子所占据的擂台人数极少,而没有十一层弟子的擂台成了哄抢的目标。
有一座擂台几乎挤满了,大多都是六到十层之间。
厉无咎没有急于前冲,他冷静地观察着。
左侧第三座擂台,人数相对较少,虽然有十一层的弟子,不过他早已得到一方黑旗,站在一旁双臂环抱饶有兴致的看着。
厉无咎选准目标身形一动,施展御风术,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掠上那座擂台。
刚一上台,一柄淬毒的飞叉和一颗火球便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攻击者都是炼气九层的弟子,显然想先清理掉他这个“软柿子”。
厉无咎脚步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飞叉与火球,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一弹。
一缕无影丝后发先至,轻轻在那准备再次释放火球的弟子手腕上一拂。
毒针毕竟是他在地下拍卖会上所得,厉无咎不打算完全动用,只是小小借助无影丝的特性。
那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岔气,那颗刚成型的火球“噗”地一声在他面前炸开,顿时烧得他满脸焦黑,惨叫着跌下擂台。
另一人见状一惊,动作稍缓。
厉无咎已欺近身前,毒手带起一股腥风直拍对方面门。
那弟子慌忙祭出一面骨盾格挡。
“滋啦!” 噬毒手拍在骨盾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那弟子只觉一股阴寒毒力通过骨盾传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自己跳下了擂台。
瞬间解决两人,在混乱的擂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不过那名在擂台另一侧的十一层弟子目光却注意到他。
厉无咎自然也看到那道略带惊讶的目光,是一个青年,一袭黑衣劲装下身形虽然高瘦却蕴含着磅礴的气血之力。
厉无咎知道他是谁,外门出名的高手王澜,炼气十一层巅峰。
两人目光短暂对视,王澜只是微微惊讶但也没过多在意。
擂台上早已乱成一团,各种法术、毒雾、法器光芒乱闪,惨叫和怒吼不绝于耳。
不断有人被打下擂台,或中毒倒地,或被阴魂啃噬,或被炼尸撕碎。
魔宗比试不限生死,况且是人数众多的外门弟子。
魔宗最不缺的就是人,每年下面送来的新鲜“血液”足够,外门小比五年一次,只有这种养蛊般的斗法,才能筛选出真正有用的弟子进入内门。
厉无咎游走在混乱的边缘,主要依靠御风术和基础法术周旋。
他很少主动攻击,但每次出手都极其精准狠辣。
偶尔用腐蚀术破坏对手法器关节,或者用简单的缠绕术绊倒正与他人激战的弟子。
又或是看准时机,弹出一缕蚀灵散,让某个正占上风的弟子灵力骤然停滞,被对手趁机重创。
厉声喝道无咎象一条冷静的毒蛇,总能找到最省力的方式,借助场上的混乱,不断清除着潜在的竞争者。
内衬中的无相骨面让他气息模糊,难以被锁定,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不过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那个名为王澜的家伙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厉无咎倒是不在意,想要不完全引起注意那是不可能的。
看台上,赵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外门的废物打架,真是难看。”
他目光扫过场中,在厉无咎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这小子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不枉我往日的提拔,若是能进前十就好了,我毒脉很久没遇到这种毒道天赋卓绝的家伙了。”
苏绾绾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厉无咎用一记阴险的土锥术从背后暗算了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将其顶下擂台。
她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这小子要是能进前十,我首脉收了。”她随手抛出一袋灵石给身后的侍女,“去,押那个灰头发的小子晋级。”
首脉是宗主一脉,也是血禁煞脉。
侍女应声而去。
赵魍闻言,没再说话,他自然不会与圣女争执,但厉无咎必定会入毒脉,不止是因为他,还有蝎婆婆的原因。
相信在这个上面,蝎婆婆可不会给圣女面子。
香烧过半。
擂台上的人数锐减。
厉无咎所在的擂台,只剩下十三人。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包括王澜在内的两个炼气十一层,还有三人都是炼十层。
以及四名炼气九层,剩下都是炼气八层,除了厉无咎,
最后一支黑旗缓缓出现,在场的只有三个炼气八层以及厉无咎没得到旗子。
其中一个炼气八层巅峰弟子显然实力最强,修的是炼尸道,两具腐尸悍不畏死,喷吐着毒液,逼得另外两个人节节败退。
他狞笑着,伸手抓向插在擂台中央的刚出现的黑旗。
其馀早已守得旗子的高手都默默看戏。
另外两名炼气八层弟子对视一眼,暂时联手,法术齐齐轰向控尸弟子。
就在此时,厉无咎动了。
他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冲向那两具正在前冲的腐尸!
同时双手连弹,数颗不起眼的药丸射入腐尸张开的口中。
那尸修弟子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自己的两具腐尸突然身体剧烈膨胀,然后“嘭”“嘭”两声,猛地炸开!
腥臭的尸块和毒液四溅!
正在联手攻击的两名炼气八层弟子,其中一人猝不及防,被爆炸波及,顿时惨叫倒地,身上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人急忙后退。
尸修弟子更是首当其冲,被炸得狼狈不堪,护体灵光剧烈闪铄。
就在这爆炸产生的混乱和毒雾遮掩下,厉无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尸修弟子身后,噬毒手无声无息地印在他的后心。
尸脉弟子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乌黑手掌,眼中光芒迅速暗淡,扑倒在地。
如今,就是只剩下那个早已退到台边的炼气八层弟子。
厉无咎看也没看那人,径直走到擂台中央,抓住了悬浮在半空的,沾染着血迹的黑幡,握在手中。
那炼气八层弟子看着他,又看看台下一起看戏的人群,咽了口唾沫,最终没敢上前,自己跳下了擂台。
王澜与另一位十一层的弟子微微皱眉,似乎对厉无咎的狠辣与阴险有些惊叹。
“时间到!”执事的声音响起。
厉无咎站在擂台上,手持黑幡,气息平稳,只是袍角沾染了些许尘土和血污。
周围其他九座擂台也陆续决出了胜者,无一不是炼气八层以上的修士,个个带伤,气息紊乱,看向厉无咎这个唯一炼气七层的胜者时,目光都带着惊疑和审视。
看台上,押了厉无咎晋级的苏绾绾笑得象只小狐狸。
赵魍微微点头,对厉无咎的表现非常满意。
第一轮结束,百人晋级。
厉无咎走下擂台,无视各种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他对上链气九层能轻松获胜,对上十层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也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十一层那就另当别论了,能否夺取名额还得看有无机会,或者说是运气。
如果说炼气与筑基隔着一道鸿沟,那十层对十一层就是隔着一条溪流。
十一层,灵力会发生质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