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雷手套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厉无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不受控制爆发的黑色浊雷,缠绕在他左臂,散发着与灵力截然不同的、充满污浊气息的波动。
祭坛下的存在似乎对这场面很满意,那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再次响起:
“如何?现在,还要否认吗?”
厉无咎强行压下左臂传来的麻痹与灼痛感,以及心底的震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祭坛方向。
否认已经毫无意义,这手套的异变就是最好的证明。
见厉无咎沉默,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仿佛追朔远古的沧桑:
“你手上之物,名为‘浊雷冥手’。并非你等修士炼制的法器,而是取自吾黑浊族一位古老‘大尊者’的遗骸手臂,辅以吾族内特有的‘浊雷池’,历经秘法祭炼而成。乃是一件真正的重宝!”
大尊者?厉无咎心神一震。
他虽不知魔族具体等阶划分,但能被冠以“大尊者”之称,其生前实力,恐怕远超他所能想象的境界,至少也是化神,甚至更高!
“当年界域之战,此宝不幸失落……没想到,万载岁月流逝,竟落在了你这小娃娃手中,而且……”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仔细感知了一下,带着一丝惊奇与不解,“它似乎……认可了你?虽未完全复苏,却已与你气息相连。方才本尊以古音试图沟通它,却只能引动其本能反应,无法真正驱使。看来,它已初步认你为主。”
认主?厉无咎心中疑虑更甚。
他得到这手套多年,一直以为只是靠噬气勉强催动,从未感受到任何“认主”的迹象。
难道……自己那由噬心吞噬灵噬之毒转化而来的“噬气”,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这魔族重宝的须求?
“嘿嘿……”祭坛下的魔魂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语气陡然变得充满诱惑,“小娃娃,你能得此宝认可,便是与吾族有缘。”
“你身负掠夺灵根之秘术,又得浊雷冥手认主,心性果决狠辣,实乃天生的吾族圣种!何苦困守于此界残破之地,修行那浅薄功法?”
“放本尊出去!”魔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狂热,“这该死的‘镇魔魂钉’封印了本尊近万载!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撼动,但你不同!”
“你拥有浊雷冥手,其蕴含的至污至浊之雷力,正是这类封印的克星!只要你肯助本尊,本尊可传你真正的吾族至高咒言,彻底掌控这浊雷冥手,发挥其真正威力!届时,纵横此界,亦非难事!”
厉无咎心脏猛地一跳。
解开封印?放出一个被镇压于此久远的古魔?
这其中的风险与后果,他几乎不敢想象。
但对方抛出的诱惑也实在惊人,彻底掌控这件“圣器”的浊雷之手,以及所谓的魔族至高咒言。
他不能答应,至少不能轻易答应。
但直接拒绝,激怒这被封印了不知多久脾气显然不太稳定的老魔,后果同样难测。
心念急转,厉无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尤疑与警剔,沉声开口,试图套取更多信息:
“前辈所言,实在骇人听闻。晚辈修为低微,如何能信前辈脱困后不会反手将我灭杀?再者,前辈口口声声说此宝是贵族圣器,又提及什么‘净噬’,晚辈对此界秘辛一无所知,岂敢贸然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辈只知,上古有魔灾,后被先贤镇压。却不知具体缘由,更不知前辈口中的‘净噬’又是何人?前辈若想取信于人,总该让晚辈知晓些前因后果。”
祭坛下沉默了片刻,那魔魂似乎在权衡。
过了几息,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怨愤与追忆:
“哼,告诉你也无妨。当年吾族大军撕裂界壁,降临此界,意在夺取此界本源。这苍梧之地,不过是吾族大军进攻的一个前沿据点,亦是此界空间最为薄弱之处之一。本来一切顺利,此界修士节节败退……”
“直到……遇到了那个该死的‘净噬真君’!”
魔魂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此人不知从何处得来传承,功法诡异至极,其力量竟能净化、吞噬吾族元力!他联合此界残馀力量,设下陷阱,重创吾族先锋军。本尊,黑浊族尊者‘刹利摩’,便是被他亲手击败,封印于此!”
尊者!
相当于此界化神修士!
厉无咎心中凛然。
这被封印的魔魂,生前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那净噬小儿,凭借其诡异功法与几件强大法宝,不仅封印了本尊,更将侵入苍梧之地的吾族主力或驱逐,或封印……哼,但他自己也绝不好过!动用那般力量,他必遭反噬,绝无可能存活至今!”
刹利摩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随即又转为一种诡异的语气:“至于你担心本尊脱困后对你不利?嘿嘿,小娃娃,你太小看吾族的承诺了。对于有价值的盟友,吾族从不吝啬。更何况……”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你以为,被困于此界苍梧之地的尊者,只有本尊一位吗?”
厉无咎眉头一皱,这种级别的存在还有?
刹利摩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当年溃散的各部,残存下来的尊者级存在,虽不多,却也并非独本尊一个。据本尊被封印前最后感知到的信息……”
“据此万里之外似乎就蛰伏着一位……来自‘五阴族’的同道。只是不知,数千载过去,他如今状态如何了。”
五阴?!
厉无咎心中剧震,猛地想起了宗门以及苏天绝近期那诡异的变化!
难道……宗门的变化,与那蛰伏的五阴魔族尊者有关?!
信息量太大,厉无咎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上古秘辛、魔族尊者、宗门隐秘……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张网的边缘,手握着一把可能解开某个关键节点的钥匙。
祭坛下的刹利摩,似乎感受到了厉无咎内心的震动,不再催促,只是发出低沉而诱惑的笑声,等待着他的决择。
渊底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祭坛上缓缓流动的暗红符文。
以及数枚插在中央、微微嗡鸣的黑钉,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沉重与封印的残酷。
厉无咎站在原地,左臂上的黑色浊雷渐渐平息,但手套本身依旧传来淡淡的温热感。
他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这只似乎蕴含着不祥力量的手,心中念头飞转,权衡着每一步可能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