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深居简出的研究生活,并未能让他完全从风语部的旋涡中脱身。
风老的资源倾斜和特殊关照,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正缓缓扩散至整个部落。
变化最先体现在暖石酒馆。
当厉无咎再次踏入酒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许多原本只是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多了些别的东西。
王虎和他剩馀的同伴坐在老位置,看到厉无咎进来,不再象以前那样怒目而视或出言挑衅。
反而压低了声音,与同桌的人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瞥过来,带着一种阴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嫉恨。
厉无咎听力远超常人,即便他们刻意压低声音,零碎的词句依旧飘入耳中。
“……看见没?都不用自己收集药石了,风老直接给……”
“哼,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邪门手段?赤燎小姐前阵子还去找过他……”
“一个人族,整天泡在藏骨洞,谁知道在打什么主意?部落的古老传承,也是他能随便看的?”
“……我看他就是在拖延时间,骗吃骗喝,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类似的议论,并非只出自王虎一桌。
酒馆里其他一些纯血的风语部战士,在看向厉无咎时,眼神中也带着疑虑和隐隐的不善。
对于厉无咎这个突然出现,并迅速获得高层关注的外来者,他们本能地感到排斥。
王虎等人散布的“邪术魅惑”,“窥探机密”的谣言,恰好迎合了这部分人内心的不安。
一个脸上带着几道陈旧爪痕的纯血战士,在厉无咎准备离开时,挡在他的面前。
厉无咎止步,抬眼看向对方。
那战士咧开嘴,露出带着敌意的笑容,用生硬的苍梧语说道:“小子,部落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厉无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古井深潭,没有任何波澜。
那战士与他对视片刻,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悻悻地哼了一声,让开了路。
走出酒馆,厉无咎能感觉到背后如同针刺般的目光。
他并不意外,也毫不畏惧。这种程度的敌意和排挤,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厉无咎更加留意部落内的氛围。
在一些公共局域,当厉无咎走过时,原本的交谈声会刻意压低,或者干脆停止。
一些风语部孩童看到他,会被大人迅速拉走,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就连之前一些对他表达过善意,性格相对开朗的风语部女子,此刻遇到他,也多是点头示意便匆匆离开,似乎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赤燎倒是依旧坦然,遇见时,会主动与厉无咎交谈几句,询问他研究的进展,态度一如既往的尊重。
但她眉宇间也偶尔会闪过一丝忧虑,显然也听到了部落里的风言风语,并承受着一定的压力。
“不必在意那些蠢话,”一次偶遇时,赤燎直言不讳,“部落里总有些家伙,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风老既然选择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厉无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当然不会在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言语构不成任何实质伤害,唯有实力和价值才是立足的根本。
然而,这种弥漫的敌意也让厉无咎更加谨慎。
减少了不必要的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冰屋或藏骨洞。
每次实验都确保在绝对隐蔽的情况下进行,并且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厉无咎检查了那具受损的炼尸,用仅剩的材料进行了简单的修复和强化,确保其关键时刻能发挥出足够的战斗力。
凌霜剑坯的温养也从未停止,对那月辉的掌控越发精熟。
储物袋中的各种毒物,材料也重新清点归类,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动用。
王虎等人的小动作,厉无咎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若这些人真以为散播谣言,制造孤立就能逼他就范,或是等待他“投资失败”后落井下石,那就大错特错了。
厉无咎知道,风老也在观望。
那份看似优厚的投资,既是机会,也是枷锁。
如果厉无咎长时间拿不出足以扭转局面的成果,风老或许不会亲自对他如何,但很可能收回支持。
届时,他将同时面临风语部内部的敌意和外部冰原的绝境。
压力,如同栖霞谷外永不停歇的风雪,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但这压力并未让厉无咎焦躁,反而让他更加冷静和专注。
他象一块被投入溶炉的寒铁,在内外交困的煅烧中,淬炼着自身的意志和决心。
下一次月圆之夜,就是厉无咎打破这一切僵局的时刻。
他需要一场无可辩驳的成功,来封住所有质疑者的嘴,来兑现风老的投资,也为自己在这片冰原的生存,挣得一个全新的,更加稳固的支点。
风暴正在积蓄,而厉无咎,已做好了迎接风暴,并亲手掀起更大风浪的准备。